阿青连忙应下：“好嘞小姐，我记着了。”
第11章 潘家园
吃过早饭，方昭换了身便于行动的短褂，揣上一叠银元，领着阿青出了门。
铁厂胡同口的黄包车夫见二人出来，连忙殷勤地上前招呼，
方昭报了杂货铺的名字，车夫便踩着车辕，拉着二人往街口去。
杂货铺里摆满了桃木枝，雄黄，朱砂符纸之类的辟邪物件，
老板见对方衣着油光水滑，知道是个有钱的主儿。
连忙脸上堆笑，嘴里说着吉利话，手脚麻利地帮着挑拣。
阿青仔细地翻看着桃木枝，挑了些枝干粗壮，纹路清晰的，又拿了几包雄黄和一叠朱砂符纸，
方昭只是站在一旁，随手指了几样，让老板一并包好。
付了钱，阿青抱着一大包辟邪物件，小声道：
“少爷，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啊，你我之间有何藏着掖着的？”方昭道。
阿青道：“这些东西上次家里出事时也买过，好像没什么用。”
方昭接过她手里的一部分东西，掂了掂道：
“寻常杂货铺的东西，不过是图个心安，真要遇上邪祟，怕是顶不了事。”
阿青愣了愣：“那少爷还买这么多？”
“院里摆着，让姐姐安心。”
方昭迈步往前走，忽然转了个方向，“走，我突然想起来个地方，去潘家园看看。”
阿青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潘家园？少爷，那地方乱得很，都是些倒腾明器的，听说还有不少假货，况且那地方鱼龙混杂，不太安全。”
津城的潘家园，是出了名的鱼龙混杂之地。
白日里，各路摊贩扎堆，有卖真古董的，更多的是兜售假明器的，
更有盗墓贼偷偷摸摸地在角落交易，三教九流汇聚，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事也时有发生。
寻常人家的姑娘，根本不敢踏足那里。
方昭脚步未停，道：
“正是因为乱，才有可能找到真东西。放心，有我在没事。”
阿青只紧紧跟上。
……
眼瞅着到了八月十五，潘家园比平日里还要热闹，
街口的摊贩扯着嗓子吆喝，地上铺着各来往的人络绎不绝，富商，小贩……
三三两两地聚在角落，交谈着。
刚走进潘家园，就有一个瘦猴似的汉子凑上来：
“少爷，买点什么？我这儿有刚倒出来的玉佩，成色极好，便宜卖给您。”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碧绿的玉佩，递到方昭面前。
阿青刚想开口提醒，这保不齐是假货。
方昭却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面前的摊子，
一块黝黑的木牌上。
那木牌巴掌大小，看着不起眼，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气息，像是在地下埋了许多年。
“这个，多少钱？”
方昭指着木牌问道。
汉子笑道：“少爷好眼光，这木牌可是从汉代墓里出来的，叫镇魂牌，专门镇邪的，给十块大洋就行。”
阿青倒吸一口凉气，这木牌看着破破烂烂，居然要十块大洋，摆明了是讹人。
她想开口还价，方昭却直接从怀里掏出十块银元，放在摊子上，拿起木牌，转身就走。
汉子愣了愣，没想到方昭如此爽快：“少爷慢走，下次再来！”
阿青跟在方昭身后，小声道：“少爷，这木牌看着就是块普通的烂木头，他肯定讹您了。”
方昭笑道：“真假无所谓，看着顺眼就买。”
他心里清楚，以自己如今的眼力，根本辨不出这些明器的真假，
与其在真假上浪费时间，不如凭着直觉买，
反正家里的积蓄足够，只要能找到真正能辟邪的物件，花点钱不算什么。
……
不大会功夫
阿青抱着桃木枝，木牌，青铜铃铛，只觉得手里的东西越来越沉，心里也慌：
“少爷，这些东西说不定都是假的。”
方昭却不理会，继续往前走，
一块玉珏，买了，一串穿着手骨珠的手串，也买了。
一路上，方昭看中什么就买什么，不辨真假，稍微砍砍价，直接出手拿下。
……
赌场，
烟味混合汗臭，但这里根本无人在意，
骰子撞击瓷碗，押注者大声咒骂，好不热闹。
孙瘸子坐在角落的凳上，左腿微蜷，夹着枚银钱，慢悠悠摇晃。
他今儿手气一般，赢了几吊碎银，却也没贪，就搁在桌中央的碗里，
眼看牌九局要开，准备伸手押注，余光忽然瞥到了一道身影。
是那个邪道士。
孙瘸子跟这道士没打过交道，但他心里知道，方家对这人可是心心念念。
如果自己打听到了这人的消息，方家的小少爷可不会少打赏。
说不定打赏的钱，够他混个一两年了。
孙瘸子混了半辈子江湖，练得一身硬功夫，虽腿有残疾，却也凭着本事在这地界站住了脚，
这津城下面的沽县，不敢说别的，只要他想跑能留住他的人不超过十个。
不敢说和这老道硬拼，但看个行踪也是可以拿捏的。
那邪道士没在赌场停留，掀了掀帘子，转身走了出去，
孙瘸子二话不说，抓起桌角的碎银揣进怀里，起身跟了上去。
他腿瘸，走得却不慢，左脚落地时轻轻一颠，右脚便稳稳跟上，
借着赌场门口的摊贩，过路的行人作掩护，不远不近地缀着，始终没让邪道士脱离视线。
街上人来人往，邪道士走得极随意，
拐过两条街，竟朝着城外的方向去了。
越往城外走，人越少，两旁的田埂荒草丛生，
孙瘸子心里犯嘀咕，也没停步。
他自问一身本事不算弱，拳脚硬，还会几招防身的巧劲，
就算这邪道士真有邪术，他也未必惧了，只是想看看这道士出城到底要做什么，
若是真有歹心，也好留个心眼。
城外的乱葬岗就在前头，
荒坟累累，歪歪斜斜的墓碑半截埋在土里，
乌鸦落在枯树上，呱呱叫了两声，
邪道士走到乱葬岗入口的老槐树下，突然停住了脚步。
孙瘸子心头一紧，立刻闪身躲在一棵枯树后，屏住呼吸，
刚想探出头再看，脖颈处突然传来一丝冰凉。
太快了。
快到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快到他一身练了几十年的硬功夫，连一招都没来得及施展。
只觉得喉咙像是被利器划破，温热的血涌了出来，堵在嗓子眼里。
孙瘸子的身体倒在地上，怀里的碎银散了一地，滚进荒草里。
第12章 阴骨
方昭练完淬骨劲，简单洗漱后倒头便睡。
之前几日，在潘家园收的一堆辟邪物件，就随意搁在床头的八仙桌上，
他刚入梦乡，窗外刮来一阵阴风，
呜呜的，像有人贴着窗户喘气。
不似寻常夜风，凉飕飕的，卷着一股腐霉的腥气，钻过窗缝往屋里灌。
方昭睁开眼，睡意散了大半。
他翻身坐起，赤脚踩在冰凉的地上，走到窗边伸手便去拉木窗的插销。
窗户被阴风刮得咯吱作响，他用力扣住木框，狠狠一推，
“哐当！”
窗户关死，又拽过窗栓牢牢插上。
屋里总算静了片刻，他揉了揉眉心，刚想重新躺下，
那阴风竟又绕着屋子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