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顿抽打过后，小钱背上已是皮开肉绽，哭声渐渐微弱，
杨烈扔了藤条，眼中失望冰冷，解开绳索，将瘫软在地的小钱一把拽起，狠狠推到门外：
“滚！我杨烈没有你这样的徒弟，从今往后，你我师徒恩断义绝，不要再踏进这里一步！”
“师父！”
深夜的津城街头，寒风刺骨，
吹在小钱背上的伤口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踉跄走着，兜里没钱，也就没有去处。
不知不觉又靠近了白日里的赌场附近，
昏黄的路灯下，一道身影靠在墙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小钱眯起眼一看，心头一惊，这人他认得，白日里他在赌场赌钱时，这人就站在旁边看热闹，俩人也算是换了个眼熟。
那人吐掉烟蒂，走上前问道：“小兄弟这是怎么了？大半夜的，怎么还一身伤？”
小钱本就满心委屈，被人一问，把自己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我现在无家可归，就算想挣回钱，也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师傅肯定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那人听完，一脸不以为然地笑道：
“嗨，我当是什么大事，不就是缺银子花吗？
你想啊，你只要把那五十块大洋挣回来，风风光光地还给你师傅，再认个错，他哪能真跟你断绝师徒关系？
毕竟养你这么大，总归是有感情的。”
第139章 构陷设局
小钱苦着脸道：“哪有那么容易啊……我除了跟着师傅学点粗浅功夫，别的什么都不会！”
去码头扛包出苦力，一天也就挣几角钱，想挣够五十块得熬一年多，到时候师傅早把我忘了！”
那人意味深长的笑道：“笨！谁让你去出苦力了？
来钱快的路子多的是，只要你肯听我的，用不了几天就能把钱凑齐。”
“真的？大哥我能做什么？”
“跟着我来就对了！”
……
那人引着小钱，七拐八绕钻进南市的窄巷，
“就在这里头，好好瞧着吧。”
小钱定睛一瞧，里头竟是间暗堂，阔朗得很，
桌后坐着个男人，一身笔挺的藏青西式西装，鼻梁上架着副金丝圆镜：
“哟，这是哪阵风，吹来个生面孔？”
领小钱来的糙汉上前一步，拱拱手：“李三爷，这是我小兄弟，手头紧巴，跟您挪点银钱使使。”
这西装男人姓李，排行老三，是津城十九家武馆总瓢把子霍馆主手下，管着暗巷放贷与赌坊的小管事，面上看着斯文。
“既是自家兄弟，自然是好说。”
糙汉接话：“小兄弟方才手气背，输了五十块现大洋，先在您这借一笔，改日连本带利奉还。”
小钱心头一紧，忙问：“三爷，这债的利息怎么算？我听过坊间高利贷，利滚利能吃人，您可不能诓我。”
李三爷正色道：“咱在津城地面混，讲的就是信义！
你是熟人引荐，给你实在价，五十块现洋，下月今日还，只收一块大洋利息，多算一厘，我李某人砸了自己的招牌。”
小钱一听，一块大洋的利，他省吃俭用，去码头扛活，帮武馆打杂，一月总能凑齐，
哪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印子钱？
他当即喜不自胜，连连作揖：“谢三爷恩典！我借，我立马借！”
李三爷从抽屉里抽出一张麻纸契约，毛笔字写得周正，
“您过目！”
小钱跟着杨烈学过识字，逐字逐句瞧得仔细，上头明写了利息，并无暗藏的苛责条款。
他再不疑有他，捏着毛笔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了红手印。
“多谢！谢三爷！”
李三爷让人取来五十块现洋，用蓝布袋子装好，递到他手里。
“拿好！”
小钱只觉眼眶一热，想立马奔回师傅住处，把钱奉上，磕头认错，求师傅收回逐出师门的话。
他就要走，却被那糙汉一把拉住：“急什么？钱到手了，再回场子耍两把，把输的捞回来，再回去见你师傅，岂不更体面？”
小钱把头摇得拨浪鼓一般：“不耍了，再也不耍了！我要回去找我师傅，绝不再沾赌桌！”
“嗨，你不耍，看着我耍总行吧？”
糙汉不由分说，半拉半拽，又把他拖进了隔壁的赌坊。
小钱心里只剩回去找师傅的念头，可架不住旁人撺掇，糙汉又在一旁连哄带劝，说只押一把就走，赢点茶水钱也好。
小钱脑子一热，鬼使神差摸出一块大洋押了上去，一来二去，红了眼，竟把那五十块现洋，又输了个干干净净！
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钱袋空空，
“完了！”
“嗨，怕什么，再去借呗！”糙汉劝道。
他浑浑噩噩，又被拉回李三爷的暗堂，不等李三爷开口，抓起桌上的新契约，看也不看，就胡乱签了名按了手印。
等他按完手印，李三爷才慢悠悠地说：“小子，看清楚了！
今日借五十，明日利滚利又是五十，往后每日加一成，什么时候还清什么时候了账。”
“啥？这怎么跟刚才的不一样啊？”
“怎么不一样！白纸黑字写着呢，上一章契约的是上一章！”
……
另一边，小钱落入高利贷圈套的消息，不过一日，在津城武行间传得沸沸扬扬，
霍家武馆的人都暗中推波助澜，把脏水尽数泼在杨烈身上。
杨烈行走街头，随处能感受到旁人指指点点的目光，又怒又恨，
满心愤懑，无处排解，杨烈只得赶往领事馆，寻方昭做主。
见到方昭，这位铁骨铮铮的武人，颓然一拜：
“方先生，我杨烈一生行武，光明磊落，如今竟落得这般境地，徒惹世人耻笑！”
方昭缓声道：“杨师傅，你这徒弟万万不能就此放任不管。
你以为将他逐出师门，便与你撇清干系，
可江湖中只会认他是你杨烈的徒弟，逐出师门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了断，堵不住悠悠众口！”
杨烈面色愈发苦涩，无言反驳。
方昭又道：“那五十块大洋的债，还有那驴打滚的高利贷，皆是歹人构陷，不必理会。
这笔钱，我替小钱还了，断了他的牵绊，也好堵旁人的闲话。”
杨烈连忙作揖：“方先生，此前您已助我良多，如今又要为我徒弟破费，这让我杨某如何过意不去？”
“你我之间，不必计较这些身外之物。”
“你只需记住，霍馆主使这些阴招，无非是怕了你，怕你继续踢馆，毁了他津城武行霸主的地位，
故意乱你心境，让你自乱阵脚。你万不可着了他的道！”
杨烈心中豁然开朗，当即对着方昭深深鞠了一躬：
“方先生大恩，杨某没齿难忘，此生必报！”
“恩义暂且放一旁。”
方昭微微一笑，话锋一转，“我此前修烈阳归元心法，尚有一处关隘未曾参透，此刻再问你一处心法细节，你如实教我便是。”
杨烈此刻对方昭已是心悦诚服，恨不得将自己心窝子都掏出来，哪里会有隐瞒？
“方先生但问无妨！”
……
晚上，
方昭请杨烈吃饭。
“霍馆主三番五次的阴私挑衅，我真是一肚子火！
我一生恪守武行规矩，祖上传下的族规不曾违背，徒弟只敢收小钱这一个，便是怕坏了传承！”
“这津城的世道，偏偏就容不下规矩二字！”方昭哈哈笑道，
“杨兄，好好打磨功夫吧！总有出头之日！”
“那是自然，他日，我一定把这小人挫骨扬灰！”
杨烈讲到这里，两行热泪流下脸颊。
第140章 思宗之臣，飞升之道
接下来一连七场踢馆，杨烈皆以雷霆之势横扫对手！
每每交手不过数回合，对手便被震退倒地，无一人能撑过三十招！
一时间，杨烈的名头响彻津城，风头无两。
街头都在传这位杨家武师的厉害，一身功夫，光明磊落，
另一边，方昭亦暗中派人，在津城各处散播消息，将霍家派人造谣，构陷小钱布下高利贷圈套的龌龊事，公之于众。
再加上杨烈七场全胜的赫赫战绩，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先前那些污名杨烈的流言蜚语，自然不攻自破，
津城武行众人，纷纷转而看好杨烈，
都言霍馆主心胸狭隘，手段阴毒，丢尽了武行的脸！
霍家在津城武行积攒多年的声望，一夜之间臭名昭著！
表面上虽然没有什么，但有些大门派暗自与其划清界限，无往日一呼百应的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