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被扯得踉跄,急得眼珠子都红了,梗着脖子喊道:
“你们敢不敢让我的鸡跟你们的斗上一斗?不敢就是孬种!”
庄家被这话噎了一下,随即抱着胳膊嗤笑:
“斗?行啊!可你拿什么当赌注?就你这只瘟鸡?白送我都嫌晦气!”
汉子胸脯剧烈起伏,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咬牙吼道:
“我要是输了,当场把这鸡生吞了!再给你留下一条胳膊!”
这话一出,喧闹的斗鸡场瞬间落针可闻。
在场的都是混江湖的糙汉子,讲究的就是个吐唾沫是钉,汉子这话简直是把自己的命都押上了。
人群没了哄笑,不少人脸上露出了认真的神色,目光在汉子和他那只蔫头耷脑的鸡身上来回打量。
庄家也愣了愣,随即摸着下巴琢磨起来。
他看这汉子不像装疯卖傻,就算真输了,生吞瘟鸡是个绝好的噱头,能把场子的名气炒起来。
就算这汉子耍无赖,他有的是办法收拾人,横竖都不亏。
“行啊,”庄家眼珠子一转,狞笑道,“老子就给你这个机会!”
他冲身后的青皮使了个眼色,“去,把后院那只芦花鸡牵出来,陪他玩玩!”
那芦花鸡是庄家随手养的,算不上什么好斗的品种,顶多就是比寻常土鸡凶一点,
用来对付这只瘟鸡,绰绰有余。
青皮很快把芦花鸡抱了过来,往场子中央一放。
芦花鸡抖了抖羽毛,梗着脖子咯咯叫了两声,一双鸡眼凶悍地盯着瘟鸡,正准备扑上去啄那瘟鸡。
可就在汉子把鸡笼子打开,那只蔫头耷脑的老公鸡慢吞吞踱出来,
瞬间,异变陡生。
只见那老公鸡原本耷拉的脑袋猛地抬起,
一双浑浊的眼睛骤然变得锐利,脖颈处的羽毛根根炸开,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啼鸣。
那声音不似鸡鸣,反倒听得人头皮发麻。
“咯--!”
再看那气焰嚣张的芦花鸡,像是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双腿一软,竟直接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一声叫都发不出来,只顾着往角落里缩。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方昭抱着怀中的炸脖凤凰,目光如炬。
方昭清晰地看到,那只老公鸡的周身,萦绕浓郁的黑色煞气,
这根本不是什么斗鸡,这是一只被人用邪术炼制过的凶物!
庄家的脸色也变了,惊疑不定。
他死死盯着那只老公鸡,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自己好像惹上了不该惹的东西。
第18章 斗杀
斗鸡场里,死寂一片,
但,只持续了片刻,
叫论声掀翻屋顶!
先前还哄笑的糙汉子们都红了眼,盯着场中那只老瘟鸡,叫嚷起来,
“一出来直接吓瘫一个,过瘾!”
“老板,别磨叽啊!再上一只,看看这鸡到底能横到啥时候!”
“就是就是,赶紧换只厉害的!别让这汉子把场子给挑了!”
起哄声此起彼伏,
众人只当是遇到了深藏不露的好斗鸡,
汉子站在原地,得意扬扬。
庄家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他原本想拿这汉子当噱头,没成想反倒被当众落了面子,
若是今儿镇不住场子,往后这斗鸡场也别想再开下去。
“妈的,邪门了!”他低声咒骂一句,冲身后的青皮厉喝,
“去!把‘铁爪’牵出来!给我废了这只瘟鸡!”
“铁爪”是庄家压箱底的斗鸡,通体黑羽,爪子被打磨得锋利如铁,斗性极烈,
先前不知啄瞎了多少对手的眼睛,在这城西斗鸡场里赫赫有名。
青皮不敢耽搁,慌慌张张地跑进后院,片刻后便抱着一只体型壮硕的黑鸡出来,
“嗷嗷——”
铁爪刚被放到场中,便仰头发出一声凶狠的啼鸣,一双眼睛死死锁定那只老瘟鸡,翅膀扑扇着就要冲上去。
就在它迈开步子的瞬间,老公鸡再次抬起头,
“咯——!”
又是一声尖锐刺耳的啼鸣,
铁爪原本嚣张,双腿一软,竟和先前的芦花鸡一样瘫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
庄家的脸彻底垮了,额头上渗出冷汗。
他正想找个由头终止这场斗鸡,人群中突然有人拔高了声音,惊呼:
“哎?那不是方大少爷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看向了人群边缘。
方昭抱着炸脖儿凤凰,
此刻被众人的目光聚焦,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认出他的是先前住在方家胡同附近的一个老混混:
“没错!就是方大少爷!”
“方家?就是那个前些日子家里出事了的方家?”有人低声追问。
众人好奇,也有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玩味。
毕竟,一个落魄的富家少爷,曾经也是斗鸡场上的风云人物。
突然出现在斗鸡场,本身就足够引人遐想。
庄家见状,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正愁没法下台阶,方昭的出现无疑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连忙挤出笑容,分开人群朝着方昭走去,拱手道:
“原来是方大少爷驾临!失敬失敬!
不知方大少爷今日前来,也是想下场斗一局?”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您怀里这只炸脖凤凰,当年可是咱们这一片的明星,今日若是能让它下场,保管能让大伙儿饱个眼福!
不如这样,让您的凤凰跟这位兄弟的鸡斗一场,赌注您随便开,我这儿分文不取,全当给方大少爷助兴!”
庄家打得一手好算盘,若是方昭答应,不管输赢,都能把话题从那只邪门的老公鸡身上移开,挽回场子的颜面。
若是方昭不答应,传出去也能说他是落魄了不敢应战,庄家也没那么丢人了。
汉子也转过头,
他怀里的老公鸡似乎感受到了新的对手,啼鸣一声,
方昭能感觉到,这只鸡身上的煞气极重,不简单。
方昭往后微退半步:“您太看得起我了。这阵子家里事多,我都没怎么管斗鸡,这凤凰也疏于训练,早没当年的锐气了。
还得再缓一缓,我今儿就是来凑个热闹,看看就好。”
话音落下,他便抱着鸡往人群里缩了缩,摆明了不想掺和。
庄家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却又很快堆起热络:
“好好好,方大少爷说得是,您先玩好!”
他转头冲青皮吼,“愣着干什么?给方大少爷搬把椅子,再拿点水果点心来!”
青皮不敢怠慢,很快搬来一把藤椅,又端上一盘切好的苹果梨,恭恭敬敬放在方昭面前。
方昭道了声谢,却没动那些吃食,只抱着炸脖凤凰,看那只煞气腾腾的老公鸡上。
周围的人,有些行家开始感叹。
方大少爷手里那只炸脖凤凰,那真是一等一的好手笔,今天若是能看见这两鸡斗上一斗,这一趟都值了。
庄家坐回桌后,对身后几个青皮使了个狠厉的眼色。
青皮们心领神会,悄悄散开,
可赌客们不傻,接连两只镇场鸡都被那老公鸡吓瘫,谁还敢押庄家?反
倒一个个红着眼,把银元铜钱往汉子那边堆,叫嚷声一浪高过一浪:
“押那只神鸡!一赔三!稳赚!”
“老板别磨叽!赶紧上鸡啊!再不上我们可就闹了!”
“开赌场的愿赌服输,别想耍赖!”
庄家看着桌上堆得越来越高的赌注,心脏抽着疼。
“诶!!!”
只看见斗鸡场子的庄家突然站起来,大喊一声。
斗鸡场子门口站着的几个青皮大喊起来:
“老少爷们,赶紧跑啊!巡捕房的人来了!”
话音刚落,围观的赌客群里响起几声鞭炮炸响,
“砰——啪!”
浓烟瞬间在人群里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