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昭抱来干净被褥，在堂屋靠墙的角落，铺好地铺，
简单掸了掸灰尘，便侧身躺下，可睡得还是太早了，没有丝毫睡意。
哒哒！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
越走越近，直逼堂屋。
方昭摸向枕下藏着的短刃，
眼睫微掀一丝，留一条细缝打量，周身肌肉蓄势待发，
只要那脚步再靠近半尺，便准备立刻起身制敌。
脚步声停在地铺旁，半尺之地，
方昭不再迟疑，翻身站起，短刃已出鞘在手，
看清来人的瞬间，他动作收了回去。
眼前站着的，一个梳着双丫辫，打趣要住他房间的圆脸女生，
此刻她穿着素色小睡衣，头发还是松松的双丫髻，手里攥着个瓷杯，
显然是被他突然起身的动作吓了一跳，
“你干嘛呢！”
女生回过神，又惊又恼，
“大半夜的不睡觉，突然蹦起来吓我，我都要被你魂吓飞了！
我就是出来倒杯水喝，招你惹你了？”
方昭：“……”
方昭这才松口气，将短刃迅速收回袖中，歉然道：
“对不住，是我太警觉了，以为是外人，没吓着你吧？”
女生见他态度诚恳，火气也消了大半，
低头看了眼地上的地铺，又想起傍晚占了他房间的事，多了几分不好意思：
“哎哎哎，别这么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们才对。
还占了你的屋子，让你在堂屋打地铺，实在是过意不去。”
她挠了挠后脑勺“，孝玉也跟我们说了，长辈和大哥的房间不能随便住，我们都懂，就是觉得委屈你了。”
方昭摇了摇头：“无妨，不过是凑合一晚，不算什么。
你去喝水吧，别吵醒了其他人。”
女生点点头，端着那个瓷杯走到桌边倒水，喝了两口。
第37章 百战天尊
女生喝完水，没立马回房睡觉，
而是端着空杯子，在堂屋里打转，磨磨蹭蹭，像是有话没说完。
方昭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靠在墙角，挑眉看她。
她终于停下步伐：“刚才你突然跳起来那一下，身手太快了，根本不像普通人。
说实话，我家里请的护院，反应都没你利索，你是不是真练过啊？”
“嗯，练过。”方昭没多解释。
“我叫沈书瑶。”
女生主动报了名字，又小声扯了几句自家的事，
说她是从城里过来的，跟着家里做点生意，这次是特意来找方孝玉玩……
方昭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困意一阵阵上来，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哈欠。
沈书瑶见状，眨了眨眼：
“你怎么这么早就困啦？我们平时在学校，都后半夜才睡，惯常熬夜的。”
“我困了。”方昭直白道。
沈书瑶愣了愣，看他是真的累了，也不好再缠着，
有些不舍地哦了一声：“那……那好吧，我回房了，你好好睡。”
……
次日天光大亮，院里的动静将方昭唤醒。
方孝玉早已张罗好早饭，几个女生围坐一桌，说说笑笑，
沈书瑶瞧见方昭出来，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用过早饭，
方孝玉拍了拍手，兴致勃勃地提议：
“今儿县城正赶庙会，热闹得很，咱们上街逛逛去？”
转头又看向方昭，“你也一起呗，别总闷在家里。”
方昭略一思忖，连日来，神经始终绷着也该适当放松，点了点头：“行，一起去。”
一行人出了门，往庙会集市的方向走，
街口，人山人海的阵势，烟火气十足。
街边糖画，捏面人，卖胭脂绸缎的摊子挨挨挤挤，
方孝玉和几个女生看得兴奋，走走停停挑拣小玩意儿。
正逛到热闹处，人群前方忽然涌来一股骚动，
原本拥挤的路人纷纷往两侧避让，
一支穿着灰布衣衫，举着各色旗子的队伍慢悠悠行来，
旗面绣着怪异的图案，似鬼似神，走在前面的人嘴里念念有词，神神叨叨，
方孝玉身边，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女生皱起眉，凑过来小声道：
“这玩意儿我在津城见过，是外头传过来的圣教，听说他们供奉的是个叫百战天尊的东西。”
方昭看了看，只见队伍里的教众好没有任何表情，
沿途还不断有教众从筐里抓出白面馒头，往路边衣衫褴褛的穷人堆里抛撒，
饿了许久的饥民疯抢着馒头，对着队伍磕头感恩。
方昭立刻明白过来了。
百战天尊？圣教？
这哪是什么正经教派，分明是祸乱人心的邪教！
沈书瑶拉了拉方孝玉的衣袖：
“这教看着不对劲，咱们离远点吧，别惹上麻烦。”
方孝玉也觉瘆得慌，连连点头，就要拉着众人绕开。
方昭忽然感觉，心底一股莫名的寒意，
这邪教气息，竟和他招邪体质所感，隐隐纠缠在了一起。
“什么狗屁体质！”方昭暗骂一声。
再逗留下去，指不定要出什么幺蛾子。
“走，赶紧离开这。”方昭率先往侧边人潮里挤，
一行人跟着他，快步绕开邪教队伍，往庙会另一侧的热闹街巷走，
足足走出半条街，远离了那神神叨叨的队伍，那怪异旗幡也看不见了，
方昭仍然觉得心里不踏实，好像有口闷气，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身后熙攘的人群，
果然，见几个灰布衣衫的影子在街角晃，虽看不清面容，但那股阴恻恻的气息，和邪教队伍如出一辙。
被盯上了。
方昭看向兴致还没消的方孝玉，道：
“你们接着逛吧，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家了。”
方孝玉见他脸色确实不太好，也没多想，连忙点头：
“那你慢点走，回去歇着，我们逛完就回。”
沈书瑶也关切地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见方昭已经匆匆地汇入人流，
方昭没有往家的方向走，反而拐进僻静的小巷，
七绕八绕确认身后没有尾巴，往秦山的武馆赶去。
武馆里弟子们练得热火朝天，他扫了一圈，没见到秦山的身影，
倒是一眼瞅见了，靠在廊下擦刀的柳林儿。
方昭走过去：“跟我出来一趟。”
柳林儿挑眉：“干嘛？现在不是工作时间，我正歇着呢。”
“我被人盯上了。”
方昭说道，“想找你跟着我，有你在，我心里踏实。”
柳林儿听到这话，很是受用，手里的短刀转了个花，
随后，伸手摊到方昭面前，不客气道：
“干活给钱，天经地义。”
方昭不吝啬，伸手从腰间钱袋里摸出几块锃亮的银元，放在他掌心，分量十足。
柳林儿掂了掂银元，满意点头，麻利地把银元揣进怀里，抄起靠在墙边的腰刀往肩上一扛：
“走！去哪，我今天护你周全，牛鬼蛇神来了都给你劈回去。”
“这可是你说的，跟上来吧。”
方昭领着柳林儿出了门，往僻静的巷口走，
看似漫无目的，实则一直在用余光留意身后。
拐过两个路口，两侧院墙后，拐角处，便隐隐露出几道灰布衣角，
方昭偏头问她：“看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