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领事馆的后院，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几盏路灯亮着，
这会儿夜深了，街上空荡荡的，偶尔一两个巡捕巡逻而过。
他把窗帘拉上，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最后在床边坐下。
床很软，比他家那张硬板床舒服多了。
他打量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这地方，会不会有监控？
方昭不确定。
他在前世见过太多窃听，偷拍的玩意儿，
知道有些东西看着不起眼，实际上能把你的所有动静都记录下来。
这领事馆是洋人的地盘，汉斯又是搞秘术的，谁知道这里头藏着什么门道？
他想了想，索性不再乱动，只是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睡不着，他就开始想别的事。
了尘和尚教的大日灌顶秘法！
那秘法他研究了几天，一直没能入门。
方昭在脑中默默回忆起了，尘和尚写在破布上的那些口诀。
“大日者，光明遍照之意。灌顶者，以法水灌顶，涤除尘垢，开启智慧……”
他试着按照口诀运转内息，每次凝聚起一丝力量，就莫名消散，
“哎！还是不行。”方昭叹息一声。
了尘和尚说过，这秘法是佛门正宗，非有大机缘，大毅力者不能修成。
可方昭觉得，问题不在机缘毅力，而在个人体质。
……
第二天一早，
方昭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门外静悄悄的，没人敲门。
汉斯没有过来。
继续研究秘法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第三天上午，
方昭靠在床头，继续琢磨，
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笃笃笃。
“方先生？”是汉斯的声音，“起来了吗？”
方昭下床开门。
汉斯站在门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休息得怎么样？”
“还不错。”方昭让开身，“进来坐？”
汉斯摆了摆手：“不坐了，有个东西给你看。”
他把那叠文件递过来。
方昭接过，低头看去。
是一沓装订整齐的文书，封面上印着几行字，
有些洋文，看不懂。
他翻开封面，里面是中英双文的内容，写了很多条款。
“这是？”
“胡万山的杰作。”汉斯说，“你看看吧，这老东西，比我想象的有意思得多。”
方昭往下看。
这是一份公司注册文件。
注册方是万山武馆有限公司，
法人代表：胡万山！
经营范围：武术培训，保镖派遣，武艺交流！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着：“拟发行股份，募集资金，扩大经营”
方昭皱眉，“他把武馆开成了公司？”
“不止。”汉斯走过来，指了文件上的某一栏，
“你看这儿，他甚至还想要上市，我们以后就能买他的股票了。”
“一个中土的武师，能把生意做到这一步，很有想法，对吧？”
方昭没有说话，继续往下看。
文件后面附着一份招股说明，写得倒是像模像样。
居然还列出了详细的财务预测，分红方案。
这胡万山，确实有两下子啊。
别人北上踢馆是为了抢地盘抢生意，
他倒好，直接想把整个武行做成资本市场。
“怎么样？”
汉斯问，“看懂了吗？”
方昭说：“看懂了。”
汉斯忽然又问：
“方先生，需要我给你解释一下股票是什么吗？”
毕竟在这个年月，中土人听过股票二字的都不多，能真正弄明白的，更是凤毛麟角。
“不用。这个我懂。”
“方先生，跟你说话，果然是轻松。”
“我到中土这些年，跟很多人打过交道，官员，商人，地头蛇，你知道跟他们说话是什么感觉吗？”
汉斯叹了口气，“就像是跟三百年前的老祖宗谈话一样。”
方昭哈哈一笑，
“听不懂现代的东西，理解不了简单的逻辑！”汉斯接着说，“跟他们交流，累得很。”
他看向方昭目光有些真诚：
“只有跟你，才像是跟一个身边人说话。你懂我在说什么，你明白这世界是怎么回事。这种感觉很久没有过了。”
方昭把文件还给他：
“胡万山这个公司，你打算怎么办？”
汉斯接过文件，随意翻了翻：
“怎么办？让他办。”
“他越折腾，破绽越多。武馆开成公司，就要有账目，有股东，有经营记录。这些东西，平时藏得深，一旦摆到明面上就容易查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方昭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汉斯看着他，忽然问：
“方先生，你对股票这么懂，有没有想过自己也搞点生意？”
方昭想了想，如实答道：
“想过。但不懂的门道太多，不敢轻易下手。”
汉斯笑了：
“不急。等这件事了了，你要是想入局，我可以帮你。”
他说完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今天中午我让人备了午餐，下来一起吃。顺便有些细节要跟你商量。”
第82章 暗八门
汉斯把方昭送到领事馆门口。
黑色轿车停在台阶下，司机站在车门旁，看到二人出来，殷勤地开车门。
“方先生，”
汉斯握了握方昭的手，“今天就先这样。如果我有需要，会给你打电话的。最近这段时间，暂时还不需要你出面。”
方昭握住他的手：“明白。”
“好好休息，把状态养好。等胡万山那边再折腾一阵子，咱们再见面。”
方昭上了车，车窗摇下。
汉斯站在台阶上，朝他挥了挥手。
轿车缓缓启动，驶出领事馆的庭院，汇入租界的街道。
方昭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掠过的穿着制服的巡捕，三三两两的行人，
脑子里开始转起别的事。
这段时间，他做什么？
方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想开一家药铺。
他在沽县开的那家药铺，生意一直不错。
但那大多是给普通百姓开的方子，基本卖的都是寻常草药，利润有限。
可如果把药铺开到津城的武馆街呢？
津城武馆多，练武的人多，练武的人需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