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爷没理他,硬着头皮钻进后座。
方昭坐进副驾驶,对司机道:“出城,往西。”
司机应了一声,轿车启动。
刘爷坐在后座,浑身不自在。
他这辈子坐过黄包车,坐过马车,这洋人的汽车,倒还是头一回坐。
真皮座椅柔软,他屁股直往下陷,车窗外的街景嗖嗖往后飞,他忍不住抓紧了车门上的把手。
小杨更是不堪,缩在座位上一动不敢动,生怕碰坏了什么东西赔不起。
方昭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轿车驶出城门,上了土路,颠簸起来。
刘爷被颠得七荤八素,还得强撑着给司机指路:
“往前,对,左边有条岔路,拐进去。”
土路越走越窄,两边渐渐荒凉起来,杂草丛生,偶尔能看见几座塌了半边的坟头。
小杨脸色发青:“这地方怎么这么瘆人。”
刘爷瞪了他一眼,
又走了一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一座破败的庙宇。
那庙建在一处土坡上,围墙塌了半边,露出里面歪斜的庙门。
“到了。”刘爷指着那破庙,“就是这儿,白云寺。”
轿车在庙前停下。
“刘爷,还请开门。”
刘爷和小杨合力,拽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吱呀!
门后是一个荒草没膝的院子,正殿的门窗都破了,黑洞洞的,
刘爷探头往里看了看:
“小哥,里头看着好像没人。”
方昭没说话,仰头看向正殿的屋顶。
刘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没看见。
“小哥?”
方昭忽然开口:
“下来吧。”
话音落地,正殿的屋顶上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只见一道人影从屋顶一跃而下,轻飘飘地落在院中。
那是一个女人。
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披着一头黑发,面容姣好,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
可她的眼神不像个年轻女子,透露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刘爷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江湖上的传闻。
“白骨道人当面?”
那女人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我道是谁,原来是你。”
“昨儿个有人跟我递消息,说有人在打听我的下落。我便让人放出风声,把这破庙的位置透了出去,想着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对我念念不忘。”
“没想到,居然是你。”
方昭张口:“是我。”
白骨道人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你找我何事?”
方昭没有绕弯子,直接道:
“那柄幽冥子剑,我要认主之法。”
白骨道人听到这句话,微微一怔,
“此等至宝,乃我师门三代传承之物,认主之法向来只有掌门知晓。
我虽被你夺了剑,可这法门,岂能随意与人?”
方昭沉吟片刻,问:
“给钱行不行?”
白骨道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方掌柜,你当我是什么人街边卖艺的?”
“我不缺钱。我横行江湖几十年,攒下的家底,足够我逍遥几辈子的。钱,那东西对我没用。”
方昭看着她,等下文。
白骨道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身体,忽然叹了口气:
“只不过这副身子,确实不好。”
她举起手,看着那双纤细白皙的手指,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我借身还魂,自然是与元神越契合越好。
若是个附身老头,那倒还好说,老头阳气衰,神魂弱,容易压得住。可这年轻女子的身子......”
“她跟我完全没有相性。我占了她的身子,十成功力,如今只能发挥出三成。三成啊方掌柜,你知道这是什么滋味吗?”
方昭沉默片刻,问:
“你想让我帮你找具合适的身体?”
白骨道人眼睛一亮:
“聪明。”
她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灼灼:
“我不要活人,活人的神魂还在,夺舍起来麻烦,容易出岔子。我要一具刚刚死去的尸身,得道高人的尸体。”
“修习正道功法的高僧,道长,圆寂之后肉身不腐,那种尸体最适合我。
神魂已散,肉身却还蕴着生前的修为,我附上去,事半功倍。”
方昭没有说话。
白骨道人看着他的脸色,补充道:
“我也不瞒你,这种事不好办。得道高人圆寂,尸体都被徒子徒孙供着,轻易弄不到。不过嘛。”
“你本事比我如今这状态大多了。这事对你来说,未必办不成。”
方昭终于开口:
“如果我不给你办事,来硬的呢?”
白骨道人仰天大笑。
“方掌柜,你当我是小孩?”
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我又埋了九枚还魂丹。每一枚都连着我的神魂,只要我念头一动,它们就会起效。”
“大不了,再死一次呗。反正我有九条命。”
方昭点头:
“好,我答应你。”
“当真?”
“当真。”
“不过得等一段时间。我手头还有别的事。”
白骨道人摆手,
“不急不急,我等得起。一年半载的,我这身子还撑得住。”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笺,抛给方昭:
“这是幽冥子剑的认主之法,你先拿着。算是定金。”
方昭接住,展开看了一眼,果然是一套咒诀。
他收起纸笺,问:
“你说的那种得道高人的尸体,哪里有?”
白骨道人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我知道一个地方。”
“离此往南八百里得中原地界,有座青峰山,山上有座青峰观。”
“观主叫青云道人,是我当年的仇家。”
“那老东西,三十年前跟我争一件宝物。后来他自己练功出了岔子,死在观里。
他的徒子徒孙把他葬在后山,据说肉身不腐,跟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就他。你去把他的尸体弄来,咱们两清。”
方昭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白骨道人松了口气:
“那就不留你了。方掌柜,我等你的好消息。”
“你那仇家,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白骨道人想了想,道:
“青峰观虽然衰落,但还有几个弟子守着。不过都是些不成器的,你应付得了。
唯一要当心的,是那老东西临死前在墓里布了禁制,机关很重。”
方昭点了点头,大步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