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的手很暖。那是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温度。
“慢慢来。”
小孩愣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林渡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忽然伸出手,拉住了林渡的袖子。
“你会再失去我吗?”
林渡看着那只小小的手,看着那根攥着自己袖子的手指。那根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
“不会。”
小孩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那光很微弱,但确实是光。
远处,众人看着这一幕,谁也没说话。
钱多多偷偷抹了抹眼角。灶神转过身,假装在看厨房的方向。土地低着头,用袖子擦眼睛。月老抱着红线,轻轻叹了口气。
李贞华靠在小天身上,小声说:“他好可怜。”
小天点点头,看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小孩。
然后他从人群里走出来,走到天衡面前。
两个小孩对视着。
一个眼睛亮亮的,透着暖意;一个眼睛空空的,带着凉意,但里面已有了一点光。
小天伸出手。
天衡愣了愣,看着那只手。
“这是……什么?”
小天说:“手。握手的。表示欢迎。”
天衡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放上去。
两只小手握在一起。
小天笑了:
“欢迎回来。”
天衡看着他,看着他的笑容,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想,也许,那就是小天日记里写的——“心跳”。
他小声说:
“谢谢。”
胡三娘靠在林渡肩膀上,轻声说:
“所以现在,咱们有两个小天了?”
林渡没说话。
但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傍晚。
灶神端出晚饭,众人围坐在银杏树下。
今天晚饭格外丰盛。灶神把压箱底的腊肉都拿出来了,炒了一大锅,香得钱多多直咽口水。土地把菜地里最新鲜的菜全摘了,洗得干干净净。月老难得没有理红线,而是坐在桌前,等着开饭。
天衡坐在小天旁边,面前摆着一个大碗。
他看着碗里的粥,看着碗里那个黄澄澄的蛋,愣了愣。
“这是什么?”
小天说:“蛋。好吃的。”
天衡拿起筷子,笨拙地夹起那个蛋。筷子在他手里不太听话,蛋滑了好几次,差点掉在桌上。
小天帮他扶了扶筷子。
天衡终于把蛋夹起来,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然后他愣住了。
他嚼了嚼,又嚼了嚼。
那表情,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这……这个味道……”
小天笑了:“叫‘好吃’。”
天衡又吃了一口。这一次,他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味。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
众人以为他在哭。
但他抬起头,脸上没有泪,只有光。
那光是从眼睛里发出来的,亮的,暖的,和小天一模一样。
“原来……这就是‘好吃’。”
林渡躺在椅子上,闭着眼。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胡三娘坐在他旁边,剥着橘子。她剥得很慢,每剥完一瓣,就轻轻放在旁边的小碟子里。
她剥好一个,递过去。
林渡接过,吃了。
“还行。”
胡三娘笑了。
她看着那两个并排坐在一起的小孩,轻声说:
“你给他起个名字吧。”
林渡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
“就叫天衡吧。平衡天地的意思。”
胡三娘点点头。
“天衡……好听。”
远处,天衡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看着林渡。
林渡没睁眼。
但天衡知道,他在听。
他小声说:“谢谢。”
林渡没说话。
但他的嘴角,扬了一下。
入夜。
天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旁边是小天轻轻的呼吸声。
他转过头,看着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小孩。
月光从窗户里漏进来,照在小天脸上。那张脸,和他自己的一模一样,但不一样的是,小天的嘴角,即使在睡着的时候,也微微上扬着。
他小声问:
“你每天写日记,写什么?”
小天睁开眼,看着他。
“你也睡不着?”
天衡点点头。
小天从枕头下摸出那个本子,翻开。
“写今天的事。写林道友,写胡姐姐,写大家。”
天衡凑过去看。
本子上歪歪扭扭写着很多字,有的他认识,有的不认识。但最新的一页,他看懂了。
“今天,又来了一个小孩。他和以前的我长得一样。林道友说他是天衡,平衡天地的意思。他吃了灶神爷爷做的蛋,说好吃。他拉住林道友的袖子,林道友说不会失去他。他和小天握手,说谢谢。我觉得,他也会变成我们的家人。”
天衡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什么是家人?”
小天想了想,指着窗外:
“就是那些人。”
天衡看着窗外。月光洒在院子里,洒在银杏树上。那些白天围坐在一起吃饭的人,现在都睡了。但他知道,他们就在那儿。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下,两下,三下。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想,也许,这就是小天日记里写的——“心跳”。
他躺下来,把本子还给小天。
“明天,能教我写字吗?”
小天点点头。
“好。先学写‘家’。”
天衡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