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川的拳头收了回去,他退后一步,站在那里说他身上的霜开始慢慢褪去,暗金色的光泽也一点一点消散。
擂台下的寂静持续了三息,然后欢呼声炸开了。
四院院主脸色并不怎么好看,五院院主陈厉靠在椅背上,他看着擂台上那个摇摇欲坠却依然站着的身影,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有一位闭上眼睛的太上长老,在欢呼声炸开的瞬间,眼睛猛地睁开了。
浑浊的瞳孔里映出擂台上的少年,映了很久,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擂台上,韩烈光站直了身体,看着柳川。
而他现在的脑子都还是懵的,不知道柳川怎么突然爆发,稀里糊涂的将他击败了。
……
柳川这边,他呼吸恢复了平稳,心跳恢复了沉稳,丹田里的冰魄真气不但没有枯竭,反而比之前更加浑厚。
清身圣心决在体内缓缓流转,那股清冽的、纯净的力量,把身体里最后一丝污染都冲刷干净了。
他的身体从未像现在这样通透、轻盈、充满力量。
他眼前金光一闪:
【技艺:清身圣心决(满圆)】
【进度:(1/4000)】
【效果:彻底清除了邪神污染,修炼速度是原先的三倍,激发了原身本来的潜能,觉醒了初级的寒冰之体。】
柳川感觉自己的脑子都是蒙的,随即当他看到面板上的文字解释的时候,就恍然大悟。
原来身体深处爆发的那股寒气,竟然是自己觉醒了特殊体质。
由于是第一次,被人逼入到了绝境,特殊体质所爆发的寒气变得尤为的猛烈,像是蓄势多年的洪水一般。
和冰魄真气混合之后,使真气的威力猛增。
之后,除非自己的实力再度增加,他感觉很难爆发出如此强烈的寒气了。
这一次胜利,只能说韩烈光光师兄真的太倒霉了。
裁判走到擂台中央,举起手。“十六进八,胜者……八院,柳川!”
……
高台上,安静了一瞬。
不是寻常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同时屏住呼吸的静。
六院院主最先开口,不由自主的摇头。“八院这个弟子……”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找了好几息,没找到。最后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分,“八院这个弟子。”
后面的话没有说,可有时候没说的话比说出来的更多。
七院院主没有说话,脸色铁青,他的弟子连进十六强的都没有,而八院却出了一个八强。
那么,就免不了是他们七院解散了。
几位太上长老这边,在第一位注意到之后,此时也有几位注意到了柳川。
当然,仅仅只是因为他爆发出的寒气而感兴趣罢了。
他们中有的人已经很多年没有认真看过后辈的比试了,丹劲级别的较量,在他们眼里和小孩子过家家没有太大的区别。
除了柳川的体质,其他在这几位太上长老眼里看来简直不值一提。
随即,八院的弟子群里,有人在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掉眼泪。
一个年纪不大的师弟,脸上的表情还是懵的,眼泪已经淌到了下巴。他旁边的师兄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说什么,可一开口,发现自己也说不出话。
他们从进八院的那一天起就知道,八院是九院之中最弱的,资源最少,师长的关注最少,走出去被人提起的时候,语气里总带着一点微妙的轻视。
他们早就习惯了就习惯了不被看好,习惯了在角落里默默练功,习惯了输。
可今天,有一个人告诉他们,八院的人也能赢,赢的不是别人,是下三院当中最强那个院的种子选手。
而那个人,是柳川,世俗出身,没有家世,没有背景,从最底层一步一步爬上来的柳川。
很快,广场之内的讨论也颇为热烈:
“谁赢了?”
“柳川,八院的柳川。”
“柳川赢了韩烈光!八院的柳川!赢了!”
“哪个韩烈光?”
“四院丹劲师兄,玄蛮之体的那个韩烈光。”
“听说了吗?柳川赢了韩烈光。”
“什么?”
宗门各处,同一个名字在不同的嘴里传递。
“柳川?八院那个柳川?赢了韩烈光?不可能吧?”
“最后那一拳,韩烈光整个人都被冻住了!我亲眼看见的!擂台上的冰到现在还没化完!”
“韩烈光可是玄蛮之体啊……三种丹劲……就这么输了?”
有人在高声争论,试图复盘。
有人在角落里沉默着,把柳川从第一场比试到现在的所有表现从头到尾想了一遍,越想越心惊。
有人在摇头,不是否定,是到现在还没有办法接受这个事实。
八院,柳川。
这两个名字连在一起,从今天起,没有人会再用“世俗出身”这四个字来限定他。
从今天起,当人们提起八院的时候,会在后面加上一个名字。
从今天起,八强之中,有他一席。
擂台边上,柳川终于走下来了。
龚师迎上去,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拢在袖子里的手伸出来,扶住了柳川的手臂。
那只苍老的、布满褐斑的手,扶在那条还在微微发抖的胳膊上,扶得很紧。
柳川侧过头,看了龚师一眼。
龚师摆了摆手,不让他说。然后龚师低下头,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药瓶,倒出一粒丹药,塞进柳川手里。
他的动作很粗鲁,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塞完就转过身去,重新把手拢进袖子里,走在前面。
第130章晋级八强(第四更)
韩烈光这边,他被几个师弟搀下擂台,四院的弟子围上来,有人递水,有人拿毛巾,有人拍着他的肩膀说着安慰的话。
“韩师兄,没事吧?”
“韩师兄,你已经打得很好了。”
“韩师兄,别往心里去。”
韩烈光摆了摆手,声音沙哑:“让我静一下。”
他推开众人,独自走回四院的院子。
身后那些关切的目光和低声的议论,像隔了一层纱,模模糊糊地飘在远处。
回到房间,他关上门,插上门闩。
房间里很暗,窗帘没有拉开,只有几缕光从缝隙里钻进来,在地上切出几道细长的亮线。
他走到床边,坐下,然后躺下去,把被子拉到头顶,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黑暗吞没了他,
被窝里很暖,可他的身体很冷。
那股寒意从胸口扩散开来,像一根根冰针扎进骨头缝里,从骨髓往外渗。
他的牙齿开始打颤,嘴唇发紫,呼出的气在被子下面凝成一层薄薄的霜。
他蜷缩起来,双手抱住膝盖。
那一拳打在他胸口的时候,韩烈光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差点停跳,冷到骨髓里,冷到灵魂里。
他张开嘴,呼出一口白气,气在空中凝成细小的冰晶,落在被子上,很快融化了。
“现在的师弟,下手真是没轻没重的。”
他嘟囔了一句,声音闷在被子里。
没有人听见,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他把被子裹得更紧,闭上眼睛,那股寒意还在体内流窜,像一条看不见的蛇,在他的经络里游走,不肯离去。
他咬了咬牙,开始运功,一点一点地驱散那股寒意。
他是个武夫,输得起。
可寒意,他也要自己扛过去。
……
八院的弟子们簇拥着柳川回到院子时,天色已经暗了。
雪山上的暮色来得早,天边还剩一抹暗红,照在院门口的槐树上,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枝干光秃秃的。
程师兄一路上扶着他,廖师兄走在前面推开正堂的门,大师兄顾诚和三师兄赵元朗跟在后面,林婉清站在远处,没有跟过来,只是远远地看着。
龚师已经等在正堂里了,手里没有拿茶杯,也没有拿功法册子,只是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听见脚步声才转过身来。
“坐下。”他指了指椅子。
柳川坐下,龚师走过来,伸出手搭在他手腕上,闭上眼睛。
正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几个师兄弟站在门口,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龚师睁开眼睛,松开手,退后一步。
龚师经验老辣,当场就判断了出来:“你最后能赢,是因为体内爆发了一股恐怖的寒气,初步判定,你是在擂台上当场觉醒了一种特殊体质。”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
程师兄,廖师兄,听闻此言都相当的震惊。
特殊体质,难得一见。
雪山宗拥有特殊体质的,二只手数得过来。
沈青的玄净之体算一个,韩烈的玄蛮之体算一个,四院大师兄沈元岳据说也有一种特殊体质,可从未对外公开过。
而现在,柳川,这个世俗出身的弟子,在擂台之上,在被韩烈逼到绝境的时候,觉醒了特殊体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