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了马车,坐在角落里,闭上眼睛。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雪山宗方向开,他靠着车壁。
他当初收下柳川,也依旧没有把它当回事。
现在,这个年轻人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不,是天天给他惊喜。
……
回到雪山宗,龚师把柳川叫进正堂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正堂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火苗跳动着。
他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看见柳川进来,他放下茶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柳川坐下。
龚师从怀里掏出三块竹牌,放在桌上,推过来。
竹牌正面刻着“三等功”三个字,背面刻着龚师的名字和日期。
柳川愣了一下,“师父,这是……”
“三个三等功,转给你。”龚师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在武道交流会上大放异彩,为宗门争了光,更重要的是,你狠狠打了钱院主那家伙的脸,给我出了一口恶气。”
“现在七院,只有你能独挑大梁,这功劳,你受得起。”
柳川看着桌上那三块竹牌,沉默了一会儿,“师父,无功不受禄,弟子……”
“别跟我扯这些。”龚师摆了摆手,打断他,“你在林场杀了邪教间谍,立了功,你在河神节击败五罡宗下院第一人,扬了雪山宗的威风,这叫无功?”
“拿着,别废话。”
柳川没有再推辞,伸手把三块竹牌收进怀里。“多谢师父。”
龚师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他皱了皱眉,放下:“去吧。”
柳川站起来,拱手行礼,转身走出正堂。
月光照在院子里,白花花的。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着那三块竹牌,竹牌冰凉,贴着他的掌心。
三个三等功,如果靠镇守林场或渔场,至少要一年半。
现在,龚师一句话就转给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走出院子,往工绩堂的方向走去。
堂里灯火通明,几个弟子正在排队兑换功法。
柳川站在最后面,等了一刻钟,轮到他的时候,他把二块竹牌放在桌上。
负责兑换的长老还是那个干瘦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拿起竹牌看了看,又放下:“想换什么?”
柳川的目光在墙上的功名录上扫过,落在那几门与冰魄玄劲有关的功法上……《天寒玄劲》他已经换过了,还剩《地冻玄劲》《冰天玄劲》《雪地玄劲》。
他指了指《地冻玄劲》:“换这门。”
长老从身后的柜子里翻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他,便嘱咐他,明天便会有长老找他。
柳川接过册子,塞进怀里,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竹牌放在桌上:“再换一门刀法。”
长老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什么刀法?”
柳川想了想:“《寒光刀》。”
长老把册子递给他,将牌子多少张。
柳川接过册子,翻了几页,合上,塞进怀里。
……
清晨,一个陌生的长老就找上了门。
那人穿着灰袍,面容刻板,目光在柳川身上扫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柳川,跟我走一趟。”
柳川心头一沉,他在雪山宗待了这么久,从未与这位长老有过交集。他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跟在那人身后。
两人穿过七院的院子,走过几条长廊,越走越偏,越走越静。
最后,在一座独立的院落前停下来。
院门古朴,门楣上没有匾额,只有两盏白色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晃动。
灰袍长老推开门,侧身让开:“进去吧,孟正元太上长老正等着你。”
柳川走进去,院子里很安静,只有一棵老槐树,枝干虬曲,叶子落了大半。
正堂的门敞开着,里头坐着一个人。
那人须发花白,面容清瘦,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长袍,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
他的气息深沉如渊,像一座看不见的山压在院子里,让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孟家太上长老,孟正元。
柳川走进去,站在正堂中间,拱手行礼:“弟子柳川,见过太上长老。”
孟正元放下茶杯,看着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柳川,你在河神节上的表现,老夫听说了,击败五罡宗下院第一人,为雪山宗争了光,不错,不错。”
柳川低着头:“太上长老过奖。”
孟正元靠在椅背上,脸色不禁有些有些变化,试探道:“你的实力进步如此之快,能不能分享一下经验?也好教导一下我孟家下面的弟子。”
即使面对这种情况,柳川的心跳平稳,面色如常:“弟子不敢,弟子不过是侥幸突破,哪有什么经验可言。若说心得,无非是勤学苦练,不敢懈怠。”
他说得含糊,滴水不漏。
孟正元看着他,然后又笑了:“好,勤学苦练,确实是根本,你回去吧。”
柳川拱手,转身走出正堂,他刚踏出院门,身后传来孟正元的声音:
“柳川,你知不知道,龙鳞草?”
柳川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正堂里的孟正元。
孟正元端着茶杯,没有看他,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些抓捕的邪教间谍,都招供了,那处洞府里,有一株十年份的龙鳞草,是作为诱饵设下的陷阱,鹤鸣就是被那株龙鳞草引去的。”
他抬起头,看着柳川,“可是,鹤鸣死后,龙鳞草不见了,他身上的东西也被搜刮一空。”
柳川看着他,面色平静:“弟子听说,是有其他的邪教人员趁乱将龙鳞草和孟师兄身上的东西带走了。”
孟正元点了点头:“是啊,报告上是这么写的。”
“你走吧。”
柳川拱手,转身走了。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面色如常,可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柳川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
孟正元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出来吧。”
一个孟家弟子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低着头,站在他面前。
“你确定查清楚了?”
那弟子点头:“弟子与邪教那边的长老取得了联系,多方核实,这次行动,邪教派出的所有人……包括被击毙的、被抓获的、以及那个被柳川杀死的间谍孙成,全部都在名单上,没有其他人员,而在名单上的人身上并没有龙鳞草,他们也说,龙鳞草他们没有拿过。”
孟正元推测道:“也就是说,拿走龙鳞草和鹤鸣身上东西的人,不是邪教的人,而是雪山宗内部的人。”
那弟子低头:“推断只能是这样,但没有确凿的证据。”
孟正元冷笑了一声:“证据?不需要,我杀他,在雪山宗不需要证据。只是事情要做得滴水不漏。”
“鹤鸣不能白死,不管是谁,害了他,都要付出代价。”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弟子:“去,把柳川的底细再查一遍,他练了什么功法,去过什么地方,跟什么人接触过,一样都不能漏。”
弟子躬身:“是。”
太上长老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风吹过老槐树的声音,沙沙沙,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
柳川走出孟家大宅,脚步不快不慢,面色平静。
他自己很清楚,罡劲与丹劲的差距,比丹劲与化劲的差距还要大得多。
在孟家太上长老面前,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他知道,对方已经怀疑他了,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可对一位罡劲太上长老来说,证据从来不是必须的。
他需要时间,需要实力,需要能对抗罡劲的底牌。
回到七院,很快就有长老过来分别教授他《地冻玄劲》和《寒光刀》。
《地冻玄劲》的运劲法门与《天寒玄劲》相似,都是从脚底涌泉穴开始,只是路线上有所不同。
他盘膝坐下,引导真气从丹田涌出,沿着地冻玄劲的路线运转。
接下来的日子,他白天修炼地冻玄劲和寒光刀法,晚上打坐。
寒光刀法是一门丹劲级别的刀法,讲究快、准、狠。
他练得很刻苦,每天在后山空地上挥刀上千次,刀光在月光下闪烁,像一道道寒光。
他的进步很快,地冻玄劲没几天就小成化劲了,寒天真气又壮大了一圈。
可他心里清楚,这点进步远远不够。
孟家太上长老随时可能动手,他需要更强的实力,更多的底牌。
……
另一边,宋家大宅深处,密室中灯火通明。
此时的密室,是特别按照伦敦而来的超凡者的要求打造而出,已经布置了仪式。
老神父站在角落,双手交叉在胸前,面色苍白,气息还有些萎靡。
他旁边站着一个高个子洋人,金发碧眼,穿着一身黑色长袍,胸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十字架,面容冷峻,目光锐利。
他的气息深沉如渊,比老神父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宋家的特使站在密室中央,看着那个洋人,目光急切,正准备把是谁杀了公子的消息禀报给宋家小姐。
“抱歉,路上有些事情耽搁了。”洋人开口,中文说得不算流利,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伦敦那边出了点状况,我处理完才动身,让宋家久等了。”
宋家特使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胸腔里憋了很久,才慢慢吐出来:“先生不必道歉。您能来,宋家已经感激不尽。”
“我们想知道,究竟是谁杀了宋六公子。”
洋人点了点头,走到密室中央的十字架前,伸出手,按在一尊雕像的脚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