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寨最深处，一间隐蔽的地下暗室里，油灯如豆。
一个黑袍老者盘膝坐在石床上，双目微闭，呼吸绵长。
他的气息深沉如渊，比准罡劲强了不止一个档次，竟是为罡劲武夫
邪教在白蛇城一带的长老，姓殷，名天咎，负责暗中扶持黑风寨，为其提供资源，同时利用山寨做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外面的枪声、爆炸声、惨叫声，一波接一波地传进暗室。
殷天咎的眉头皱了一下，又舒展开。
他相信黑风寨的实力，六个丹劲后期，上千人马，易守难攻的地形，就算来一个团的中央军也打不下来。
可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惨叫声此起彼伏，枪声从稀疏变得密集，又从密集变得零星。
最后，一切都安静了。
殷无咎睁开眼睛。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站起来，推开暗室的石门，走进黑风寨的院子里。
月光照在青石地面上，照在满地的尸体上，照在那些碎裂的冰碴上。
五个寨主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脑袋炸开，有的浑身弹孔，有的碎成了冰渣。
数百名贼寇死的死、降的降，活着的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一个灰衣年轻人站在院子中央，正在把枪插回腰间。
殷天咎的瞳孔猛地收缩，罡劲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他迈步走向柳川，一步，两步，三步。
罡劲与丹劲的差距，比丹劲与化劲的差距还要大。
他一只手，就能捏死这个年轻人。
“小辈，你胆子不小。”他的声音沙哑。
柳川转过身，看着那个黑袍老者，感觉到了那股不可抗拒的压迫感，顿时脸色巨变。
他的手摸向腰间的快慢机，可他知道，二次破限的枪术对罡劲有没有用，他不知道。
他的手没有停，枪已经抽出了一半。
一道人影从山寨大门外掠进来，落在柳川身前，挡住了殷天咎的路。
那人须发花白，面容清瘦，穿着一身灰色长袍，负手而立。
柳川不认识他，可他身上的气息，跟孟正元一样深不可测。
殷天咎的脸色变了：“你是哪里的人？”
灰袍老者看着他，面色平静：“我是哪里的人无所谓，小辈之间的争斗，你一个老东西掺和什么劲？黑风寨被端，是它命该如此，你若是想动手，老夫陪你。”
殷天咎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手指攥得咯咯响。
他心里也清楚，各大宗门不可能看着黑风寨肆意张狂，显然是对他有所防备。
这一名罡劲，显然也是针对于他的。
他们这些老家伙平日里都有些脸面，每一名罡劲，都不能对下面的小辈出手。
眼下，黑风寨被丹劲一窝端了，他也不能多说些什么。
他看了看灰袍老者，又看了看柳川，目光阴冷得像毒蛇。
沉默了很久，他冷哼一声，转过身，走进暗室，石门关上，脚步声在石阶上渐渐远了。
灰袍老者转过身，看着柳川：“你就是柳川？”
柳川拱手：“弟子柳川，多谢太上长老援手。”
灰袍老者摆了摆手：“不是援手，是规矩，邪教的老东西坏了规矩，老夫自然要管，再说了，我也不是什么雪山宗，只是被要求看住这老鬼罢了，你走吧，这里的事，宗门会处理。”
他转过身，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柳川站在原地，察觉到罡劲如此强大，并不是现在的他能够应付的，只能暗自下定决心，他需要更强的实力。
他转过身，走出山寨。
身后，程家那些人还在清点货物，有人兴奋地喊着“找到了找到了”，有人忙着搬箱子，显然陷入了一种狂喜的状态。
……
白蛇城，程家大宅。
程欣坐在账房里，面前的茶已经换了三遍，可她一口都没喝。
程嘉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几个程家长辈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黑风寨六个丹劲后期，上千人马，易守难攻，那个柳川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你们让一个人去闯黑风寨，这不是痴心妄想吗？”
二叔公拄着拐杖，敲得地面咚咚响，还是以往的那个观点。
三叔公也摇头：“那批货值几十万大洋，程家攒了多少年才攒下这点家底？现在全搭进去了，你们还指望一个外人能拿回来？做梦！”
其他几位长辈纷纷附和，有人叹气，有人摇头，有人站起来又坐下。
程欣的脸色越来越白，她的脑子里乱成一团，黑风寨的信誉靠不住，凑钱赎货是饮鸩止渴。
可硬攻，又没有人能攻得下。
她咬了咬牙，正要开口，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下人冲进来，脸色潮红，声音都变了调：“大小姐！货……货回来了！”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程欣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倒去，砸在地上，她没有扶：“你说什么？”
下人的声音在发抖。“黑风寨……黑风寨被荡平了！六个寨主全死了！柳爷一个人，把黑风寨打下来了！货全找回来了，一件不少！”
议事厅里死一般的寂静，二叔公手里的拐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三叔公的嘴巴张着，合不上。几位长辈面面相觑，有人站起来又坐下，有人揉眼睛，有人掐大腿。
程欣站在原地，眼泪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了擦，没擦干净。
程嘉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笑了。
那笑容不深，可底下压着的东西，是真的高兴。
“柳川，我就知道。”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
接下来，议事厅里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三息，然后被程欣的声音打破，像是在确认一样，“货全找回来了？一件不少？”
报信的下人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声音还在抖：“回大小姐，一件不少，真的是柳爷一个人，单枪匹马，杀了六个寨主，荡平了黑风寨。
程家跟去的管事亲眼看见的，黑风寨上下，死的死、降的降，库房里的货全在，连箱子都没开封。”
程嘉站在窗前，他转过身，看着程欣：“姐。”
程欣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可眼泪怎么都擦不干。
二叔公的拐杖还躺在地上，没有人去捡。
他的嘴巴张着，合不上，眼睛瞪得像铜铃：“一个人？他一个人，荡平了黑风寨？”
三叔公靠在椅背上，脸色从铁青变成苍白，从苍白变成潮红，他的嘴唇哆嗦着。
他们不敢相信，一个丹劲中期的年轻人，一个人，一把枪，一把刀，杀穿了黑风寨，杀了六个丹劲后期的寨主，杀了上千人马。
这不是人，这是神。
二叔公沉默了很久，弯腰捡起拐杖，拄着，站起来，走到程欣面前，看着她：“那批货，真的全回来了？”
程欣点头：“全回来了。”
二叔公张了张嘴，又转过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出议事厅。
他的背有些佝偻，可步子很稳。
三叔公也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程家欠他一个人情，天大的人情。”
他走了，其他长辈也陆续散去。
议事厅里只剩下程欣和程嘉。
程欣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账本，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她以前看着头疼，现在看着，觉得每一个数字都在发光。
那批货值几十万大洋，是程家今年最大的一笔生意，如果拿不回来，程家至少要伤筋动骨。
现在，拿回来了。
程家的大患，解除了。
她抬起头，看着程嘉：“嘉儿，你马上去准备两万大洋，给柳川送去。”
程嘉点头：“还有功劳的事，你赶紧去办，四次三等功，一次都不能少。”
程嘉又点头。
他转身要走，程欣叫住他：“嘉儿。”
程嘉停下来，回过头。
程欣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替我跟他说声谢谢。”
……
黑风寨被荡平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白蛇城。
茶楼、酒馆、戏园子，到处都在议论：
“听说了吗？雪山宗那个柳川，一个人端了黑风寨！”
“六个丹劲后期的寨主，上千人马，全死在他手里。”
“这哪儿是丹劲中期，这是杀神转世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震惊的，有不信的，有崇拜的。
可不管信不信，柳川这个名字，彻底在白蛇城打响了。
很快，他一人灭了整个黑风寨的消息传出来之后，就有人找上门来。
头一个来的是白蛇城最大的帮派，青蛟帮的副帮主，亲自登门，带着厚礼，满脸堆笑：“柳爷，青蛟帮想请您担任供奉，年薪一万大洋，丹药资源另算，您看……”
柳川摇了摇头：“没兴趣。”
副帮主的笑容僵了一瞬，还想再说什么，可看见柳川那双平静的眼睛，把话咽了回去。
他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下午，又有人来。
这次是白蛇城排名前五的世家，赵家的管事，带着一箱银元和一封亲笔信：“柳爷，赵家想请您担任供奉，条件比青蛟帮只高不低……”
柳川看都没看那箱银元：“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