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去看沙漏,不知道刻度流失了多少,只是将腿意催动到极致,将体内每一丝力量都压榨出来,以最快的速度冲过终点。
手掌触及石碑的那一刻,沙漏停了。
他转过身,抬头看向高台上方的刻度……十五格。人群中爆发出低低的惊呼。
十五格,这个成绩超过了绝大多数人,仅次于那些真正的天骄。
这家伙的速度,确实是更为惊人一些。
柳川没有去看那些惊叹的目光,转身走回人群中。
……
很快第二轮的最终排名也出来了,柳川的成绩比第一轮要好,排名第九名。
等九十人筛选过后,
青袍老者没有给众人太多喘息的时间,他站在高台上,等最后一批测试者从通道中走出,便抬手将众人的目光引向广场中央。
那处先前空无一物的空地忽然震颤起来,青砖裂开,石阶隆起,一座巨大的擂台从地下缓缓升起。
擂台呈方形,方圆足有数十丈,四角各立一根石柱,柱顶镶嵌着拳头大的元石,散发着幽冷的光芒。
擂台周围的空气隐隐波动,显然布有防御阵法。
“第三轮,生存能力。”青袍老者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在广场上空回荡,“习武之人,不仅要有力量、有速度,更要有在绝境中活下去的能力。力量再强,速度再快,撑不住,一切都是空谈。”
他顿了顿,目光从九十人脸上扫过,“这一关,测试的就是你们的生存极限。”
人群中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青袍老者没有解释。
他一挥手,擂台中央的地面裂开,一个与人等高的木偶从裂缝中缓缓升起。
木偶通体漆黑,材质非金非木,表面泛着冷光。
它的五官模糊,只有一双红色的眼睛格外醒目,像两块燃烧的炭。木偶的高度与常人无异,可它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极其强烈的压迫感……那种压迫感不是来自体型,而是来自它体内蕴含的力量。
众人都能感受到那具木偶身上散发的可怕波动。
“规则很简单。”青袍老者扫视全场,“登上擂台者,不得离开擂台范围,不得使用任何外物辅助,可以携带兵器,人偶会不断涌现,且越往后越多,越往后越强,撑得越久,成绩越好,被击飞出擂台或主动认输,测试结束。”
没有人说话。青袍老者念出了第一个名字。
第一个登上擂台的是一青年,在拳力测试中打出了九十八层的成绩。
他走上擂台,面对第一具人偶时还能勉强招架,出拳与对方硬碰硬,拳罡在空中碰撞,炸开一圈圈气浪。
可当第三具人偶凭空浮现时,他的脸色彻底变了,三具人偶呈品字形将他围住,拳影如潮,密不透风。他勉强撑了十几个回合,终于被一拳轰中胸口,整个人飞出擂台,重重摔在青砖上,口吐鲜血,面色灰败。
人群中一片哗然。
这才是第一关,才第三具人偶,一个元种中期的强者就被轰下来了。许多人的脸色都变了,那些原本对生存能力不以为意的年轻人此刻终于意识到这一轮的恐怖。
人偶的力量和速度大致在元种境中期,但它们还能凝聚元力,这就意味着它们拥有与元种境武夫同等的攻击力,而且在拳法上领悟了拳意,且是拳意的巅峰。
一具人偶就已经难缠,两具、三具同时围攻,便非常麻烦。
一位又一位被念到名字的天才登上擂台,又一位接一位地被轰飞下来。成绩最好的也不过撑到了第五具人偶,便被打落擂台。
那些排名靠前的种子选手自然不甘落后,
萧忆情撑到了第七具,
叶孤山撑到了第八具,
洛清河撑到了第九具,
霍去心也撑到了第九具。
而那位神秘的灰衣人,竟然撑到了第十二具才被轰下来,让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别人都在拼命硬撑,他像是在训练,从容不迫,进退有度,可惜人偶越出越多,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
看他下台时面色如常,显然还留有余力。
管桐走上擂台时,柳川的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背影。
这家伙一直在扮猪吃老虎,第一关是前十,速度测试跑了第六名,生存能力这一关呢?
人偶一具接一具地出现,管桐的应对不急不躁,既不抢攻,也不死守,只是在擂台上游走。
他的身法极其灵活,像一条泥鳅,人偶的拳头总是差之毫厘地擦着他的衣角过去。
柳川微微皱眉,这家伙又在藏拙。
可他终究还是没能撑过第九具人偶,当第十具人偶凭空浮现时,他的身形微微一滞,被人偶一拳轰在肩头,飞出了擂台。
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面色如常。
柳川心知他绝对还有余力,这家伙藏得比他想象的还深。
“柳川。”
青袍老者的声音又落在场中。
柳川深吸一口气,从人群中走出,向擂台走去。
身后,管桐低声说了一句“别逞强”。
柳川没有回头,登上擂台。
擂台上的碎屑已经清理干净,阵法光芒重新亮起。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偶从裂开的地面中缓缓升起,第一具,第二具,第三具,三具人偶呈品字形将他围住,红色的眼睛在幽冷的灵石光芒中格外刺目。
拳意巅峰,元种境中期的力量与速度,还能凝聚元力。
三具联手,不比白蛇城那只三次蜕变的伪人好对付。
可他不再是被伪人一掌就能拍飞的柳川,他更强了。
柳川深吸一口气,心魂之力覆盖着周身十丈,逐渐的提升自己的实力,进行着周旋。
三只拳头从三个方向同时轰来,拳风如山,拳意如潮。
柳川快速闪过,继续静静的周旋。
这一关他要撑多久?七具?八具?九具?还是更多?
不!
这一轮,他不能够再做保留,要尽他自己所能!
继续随着时间的推移,柳川越战越勇,跳声擂鼓般在胸腔里炸响。
擂台上,五具人偶呈梅花状将他围在中央。
黑漆漆的身躯,空洞的红眼,拳意巅峰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以现在的状态,第一具人偶他能轻松应对,第二具勉强压制,第三具开始吃力,第四具已是极限,第五具……
然而,下一刻,擂台之上瞬间出现了第六具、第七具、第八具人偶。
柳川心中警铃大作,腿意催动到极致,冰蓝色的光芒在脚底绽放,他的身影在擂台上疾驰,试图拉开距离,寻找突破口。
可八具人偶的配合天衣无缝,两具正面牵制,四具侧翼包抄,二具高空下击,将他所有的退路封得死死的。
一具人偶的拳头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带起一蓬血雾。
另一具的掌风扫过腰肋,震得内脏翻涌。
他不退反进,一拳砸在正面那具人偶的胸口,那人偶倒退数步,胸口裂开一道细纹。
可另外六具的攻击已经到了,拳、掌、指、腿,从六个方向同时轰来,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见到如此紧急的状况,柳川不能再藏了。
中级寒冰之体的寒意从丹田深处猛然炸开,刺骨的冰寒如潮水般倾泻而出。
蓝色的冰霜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向四周急速蔓延,地面结冰,空气凝霜,人偶的动作明显一滞。
寒意对活人效果有限,可对人偶,那种由特殊材质构成的躯体对低温的耐受极差,关节处的灵光瞬间暗淡,行动开始变得迟缓。
柳川没有犹豫,刀意轰然爆发,一刀斩在最近那具人偶的脖颈上,人偶瞬间被砍飞。
一刀,两刀,三刀。
三具人偶在寒意与刀意的双重轰击下接连倒地,第四具、第五具疯狂扑来,它们不再给他喘息的机会。
柳川咬牙,刀意催动到极致,迎了上去,竟然一时间挣脱了八具傀儡的绞杀,从而拉开了距离。
擂台上,八具人偶静静地站着,红色的眼睛在灵石的光芒中明明灭灭,像在看着他。
他擦掉嘴角的血,擂台周围一片安静。
萧忆情皱着眉,紧紧盯着那个从地上爬起来的身影。
她撑到了第七具,而他撑到了第八具,超过了她。
虽然只是多了一具,可在这个级别的测试中,多一具就是质的差距。
她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收紧,没有说话。
……
接下来,柳川就认识到这些人偶是多么逆天了,也究竟多么难缠了。
这些人偶极为坚固,不能够击碎掉,然而,劈飞只是暂时的,人偶被劈飞后不过数息便重新站起,关节处的灵光再次亮起,红色的眼睛重新锁定目标。
柳川的呼吸越来越重,刀意开始涣散,心魂之力的感知范围已经缩到了不足五丈。
但他知道不能够过早爆发,始终是隐而不发,因为爆发之后,就是最后了,必须要撑的时间长一点。
而时间,仿佛是变得那么的漫长,仿佛是在一分一秒的流逝。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那些画面,在雪山宗后山,将五种真气逐一凝练成罡的日日夜夜。
在抱卜洞天的修炼室内,五种真罡反复淬炼、压缩、融合的枯燥过程。
寒冰域地劲真罡成形的那一刻,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至今记忆犹新。
还不够,还远远不够。
他闭上了眼睛,又睁开。
心魂之力在识海中猛然震荡,骤然猛增了许多,力量暴增了许多年如涟漪般向外扩散。
他不再用意识去指挥手脚、去催动真罡,而是让心魂之力直接接管了身体丹田里,寒冰域地劲真罡疯狂运转,不是被意识催动,而是被心魂之力牵引,运转速度是之前的三倍、五倍,寒意从丹田深处喷薄而出,与中级寒冰之体爆发出的寒气在半途交汇、融合,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彻底融为一体。
极致的寒意,在那一刻真正成形。
那是纯粹的、极致的寒冰属性。
从他修炼武道的第一天起,他所走的每一步路,修炼的每一门功法,领悟的每一点意境,都在有意无意地向寒之一道靠拢。
冰魄腿的速度中凝结冰霜,寒光刀的锋芒里裹挟冷冽,五种真罡的融合更是将寒之一道推向了极致。
腿意、刀意、真罡、体质,所有的力量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所有的积累都在这一刻化作了那一刀的锋芒。
柳川一刀斩出,
刀意在这一刀中倾泻而出,裹挟着寒冰域地劲真罡的全部力量,裹挟着中级寒冰之体的所有寒意,裹挟着他毕生修炼以来对寒之一道的所有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