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拳，对着前方那片空无一物的山林一拳轰出。
十六声凄厉的鸣叫声在拳面炸开，一声接一声，一声高过一声，像十六只利箭同时离弦，又像十六只凶禽同时扑击。
拳劲脱手而出的那一刻，那道近乎透明的白光猛然炸开，化为一头巨大的冰蓝色巨禽。
巨禽双翅展开遮天蔽日，尖喙如钩，利爪如刀，扑向前方那片山林。轰，巨响震得整座山都在颤抖。
前方很大面积的山林被轰成平地，无数古木化为碎末，地面被犁出一道数十丈长的深沟，沟壁光滑如镜。
柳川站在柳苍身后，心中非常骇人。
厉鸣拳的威力，竟然如此巨大。他先前在巨石上轰出那些沟痕、那些圆洞，与柳苍这一拳相比，简直是蚂蚁与大象的区别。
柳苍收拳，转过身看着他。“厉鸣拳，七品下阶，品阶不高，可在你手中，连九品都发挥不出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你一直在用蛮力催动厉鸣拳、用寒意包裹拳劲，却忽略了元技的本质，元技是对元气运用到了极致后的武学，是自身元力与天地元气的共鸣，是拳意与凶禽神韵的融合……简而言之，就是你对于元气的运用还非常不足。”
柳川愣住了。
柳苍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道：“你失忆之后，性子变了，比以前沉稳了，可骨子里的那股倔强没有变，你以前学什么都快，可学什么都不精，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肯放。
现在你不一样了，你肯在一个厉鸣拳上死磕半个月，这在你以前，根本不可能。”
“拳法不急，你先想明白，什么才是对于元气的运用，就什么都不晚。”
柳苍没有立刻离开，望着那片被自己一拳轰平的废墟沉默了片刻：“爹的伤，你娘跟你说了。”
柳川点头，没有否认。
柳苍没问他怎么想的，只是沉默不语，似乎一切都在不言中。
随后，他便继续指导柳苍。
……
教导到了最后，柳苍站在断崖边，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又补充了几句，声音不高，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昨晚过了下来，再度进行了总结：“厉鸣拳，修炼到十六声厉鸣齐响，才算满圆，到那时，拳意自成巅峰，甚至可以抗衡七品中阶的元技。可你现在还差得远，十六声，你一声都没打出来，但急不得。
那株翠灵芝，不要舍不得用，翠灵芝非常珍贵，不光可以疗伤，也可以辅助修炼的，可以大幅提升你吸收天地元气的效率，尽早用掉，尽早转化成你的实力，等药效过去，你再想找第二株，咱们青阳城柳家，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了。”
柳川点头应下，心中已有了计较。
……
两个月后。
青阳山半腰的断崖边，冰蓝色的拳劲如匹练般炸开。
三道拳劲同时轰在潭边的巨石上，炸开三个碗口大的深坑，坑壁光滑如镜。
三声凄厉的鸣叫声在拳面炸开，一声接一声，一声高过一声，像三只凶禽同时扑击，声音在山林中回荡久久不散。
柳川收拳，额头见汗，呼吸微促。
他拳意也成了，而发拳之时，一种纯粹的、极致的、凶禽扑击时的凌厉。
拳意与他体内的寒意、寒冰域地劲融合在一起，爆发出的破坏力远超他之前的巅峰一刀。
重要的是在于，对于元气的运用。
虽然，这门拳法，对于元气的运用则要高明太多。
他眼前金光一闪，熟悉的面板在脑海中浮现：
【技艺：寒冰域地劲·元种篇（精通）】
【熟练度：（2780/15000）】
【效果：修为提升至元种中期，利用元气的效率比先前提高三倍，元劲则是先前的三倍，开始初步掌握元力，进一步打开人体大藏，发挥出天地间最为玄妙深奥的人之效用。】
柳川看着那个数字心中有些感慨。
两个月，从入门到精通，在以前那个时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可在这片元气充沛的中古天地，一切皆有可能。
翠灵芝的药力在这两个月里发挥了关键作用，那株碧幽幽的灵芝不仅加速了他吸收元气的速度，更在潜移默化中改善了他的体质，让他的经脉更加宽阔，让他的元种更加凝实。
浑身元力的运转效率整体提升了至少三成。
正是这提升的三成，让他在短短两个月内从元种境初期突破到了中期。
这个速度在青阳城不算最快，可在青阳城柳家的年轻一辈中，也算是出类拔萃了。
不过，面板额外提及了元力这种东西，让他有些诧异。
元力跟元劲……莫非是两种东西吗？
前者，似乎跟面板所说的人体最为玄妙之处有什么联系。
柳川金光一闪，面板下方又浮现出了几行小字：
【技艺：厉鸣拳（入门）】
【熟练度：（578/2000）】
【效果：拳出，可发出三声厉鸣，对于元气的应用，可将拳的威力提高三倍。】
柳川走到潭边蹲下来，捧起水洗了一把脸。
冰凉的潭水激在脸上，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他站起来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算算日子，来中古已经快三个月了，管桐不知道被传送到了哪个年代、哪片地域，郑渊极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还有娘、二舅、韩叔，他们可还安好？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冰蓝色的光芒在断崖边再次亮起，一拳又一拳，三声厉鸣在山林中回荡。
而这段时间以来，柳川除了近乎自虐的修炼之外，一直在暗中做另一件事，打听伪人的消息。
他旁敲侧击地问过柳苍，柳苍皱了皱眉反问他伪人是什么，他随口编了个听说过的邪道组织的名头搪塞过去。
柳苍摇了摇头，说没听过。
他问过李氏，李氏正在给他缝补衣裳，同样也听不懂他的旁敲侧击。
柳川问过管家，问过护卫，问过家中的仆人和丫鬟，所有人的回答都大同小异，没听过，不知道，青阳城没有这种东西，邪道组织倒是有几个，可都不叫什么伪人。
柳川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伪人一定存在于此代，可他们都蛰伏在暗处，比他想象的藏得更深。青阳城太小了，小到伪人根本不屑于在这里布局。
但这并不意味着，身边并没有危险。
柳川又打听到了两件事，一件是青阳城近日多了些失踪的人口，大多是外地来的商贩，本地人也有零星不见。
管家说这种事年年都有，人口拐卖屡见不鲜，官府管不过来，豪门世家也懒得管。
柳川没有多说什么，只在心中暗暗记下。
另一件来自大周皇朝的都城。
柳苍在晚饭时提起，说都城里最近闹得沸沸扬扬，有人在大街上散布妖言，自称是从未来来的，还说不久后会有灭世之灾。
官府抓了一批又冒出一批，像是杀不完似的。
柳川也默默的记住了，这是一条必定要调查的线索。
不过，并不是现在。
他太弱了，一个刚从元种境中期起步的小辈，贸然闯入皇都那种藏龙卧虎之地，别说找人了，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必须变强，强到能在皇都那种地方活下去，强到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亲人。
而且，伪人的事不能急，急也急不来。
他们敢在这个时代现身，必定有所依仗，有所图谋。
青阳城的失踪人口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打草惊蛇，更对于他不利。
……
修炼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柳川的心却始终悬着一线。
他在青阳山断崖边练拳时，心魂之力始终覆盖着周身数十丈，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在柳府自己的院落里打坐时，也始终警惕着。
柳川不敢不防。
除了伪人的威胁，那具锦衣尸体的胸口那道剑伤贯穿心脏，下手之人没有丝毫犹豫，是灭口。
如今他穿着那个人的衣裳，顶着那个人的脸，大摇大摆地回了柳府。
那个人明明已经死了，死人又活了，凶手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可这些天来，没有波澜。
没有人来试探他，没有人来暗杀他，甚至连一个可疑的面孔都没有在柳府附近出现过。
柳川没有因此放松警惕，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让人不安。
……
这一天，柳苍又上山来指点他。断崖边，柳苍让他打一遍厉鸣拳。
柳川深吸一口气，拳意催动，三声厉鸣炸开，拳劲凝成冰蓝色的光柱轰在对面的巨石上，炸开一个碗口大的深坑。
柳苍点了点头，走到柳川身侧，伸出手，五指虚握，元力在拳面上凝聚。
很显然，他想进一步元气本身在他拳面上流转那种韵律，那种与天地共鸣的节奏。
“你的打法，还是太依赖劲力了。”柳苍收拳，转过身看着他，“劲力是力，是自身的力量，元力是天地之力，是借，元气充沛，你要学会借，借天地的势，借元气的力。”
柳苍见他听进去了，又细细拆解厉鸣拳的元气法门，从元气如何在丹田中流转开始讲起，如何顺着经脉注入拳面，如何在拳头接触到目标的那一瞬将元气炸开。
每一处细节都与柳川之前理解的武学截然不同，以前靠的是肌肉、筋骨、气血，是人体的极限。
中古靠的是经络、穴窍、丹田，是人体的无限。
柳川的脑子飞速运转着，一个全新的世界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他的修炼方法，必须彻底改变。
以前那个时代修炼的是劲，从明劲到化劲，从丹劲到罡劲，本质上是把人当成一块铁，反复锻打，淬炼到极致。
而中古修炼的是元气，是把人当成一根导管，让天地之力通过身体宣泄出去。
一个向内，一个向外，根本不同的路。
这段时间的修炼，也足以证明他的猜想。
柳苍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劲力的淬炼对根基有好处，你现在的根基比同龄人扎实得多，可你要走得更远，就必须学会元气的运用，那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元技也好，修炼也好，都一样。”
柳苍下山去了，断崖边又只剩下柳川一个人。
他站在潭边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他是从极道乱武的时代来的，那里没有元气只有劲力，没有元技只有招式，没有元种只有真罡。
修行者把自身的潜力压榨到极致，再把压榨出的潜力继续压榨，一代又一代，直到这具肉身再也不能承载更多的力量为止。
那是末路，是绝路，是在元气枯竭之后，人类为了生存不得不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