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柳苍他自己……”
那个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众人目光飘向高台角落，又移开，谁都没有再提那个话题。
柳虎坐在高台上，面色如常，心中的滋味他自己都说不清。
终于，柳州迎来了决赛。
决赛的对手是丰家毫无争议的天才，丰正源，仅次于丰家年轻一代真正的领军人物，其大哥丰正歌，与丰正锋虽是同族却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
他的修为已经达到了元华境中期，曾有过以一敌三的夸张战绩。
那三人都不是平庸之辈，同是元华境中期，三打一，被他轻描淡写地全部击溃，甚至连衣角都没有被碰到。
柳苍走到柳川身边，从怀中取出一块帕子递给他擦汗，低声说了一句：“见势不妙，就认输，不要逞强。”
他的语气很平淡，丰正源太强了，元华境中期，以一敌三，连衣角都没让人碰到。
柳川很强，可他还年轻，还需要时间。
今日输在这里，不丢人。
柳川接过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看着父亲，微微点了点头：“爹，我知道。”
他没有说自己一定会赢，也没有说自己一定不会认输。
只是说他知道。
他将帕子递回去，转过身，走向擂台。
柳苍攥着那块帕子，望着儿子的背影，没有再说话。
他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剩下的，是柳川自己的路。
丰正源已经站在了擂台上，他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面容清俊，眉宇间没有丰正锋那种居高临下的倨傲，只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
他看见柳川走上来，微微欠身，抱拳。“柳兄。”
柳川站定，同样抱拳还礼：“丰兄。”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剑拔弩张的紧张，也没有什么惺惺相惜的客套。
他们素不相识，今日是第一次见面，也是第一次交手。
裁判走到擂台中央，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三族大比的决赛，终于要开始了。
擂台上，两道人影同时动了。
丰正源的蟒骨拳如狂风暴雨，一拳快过一拳，一拳重过一拳。
但他很快发现，柳川竟然防得滴水不漏。
瞬间，他就意识到柳川很不简单，实力很有可能没有像表面上隐藏的那么弱。
随即，丰正源怒吼一声：“柳兄，我要使用全力了。”
十七道元华劲在拳面上凝聚、炸开，如十七条漆黑的巨蟒从深渊中窜出，张开血盆大口朝柳川扑去。
他没有留手，这一战代表的不是他个人，是丰家的颜面。
柳川没有退，也没有用凶鹏掌。他用了厉鸣拳。
二十声高亢明亮的厉鸣在同一瞬间炸开，一声叠一声，一声高过一声，像二十只远古凶禽同时从天而降扑向猎物。
拳面上凝聚的元华劲密密麻麻，竟有二十一道！
丰正源的瞳孔猛然收缩。
二十声厉鸣！不是满圆的十六声，是二十声！这是厉鸣拳破限之后才能达到的境界。
他在短短的几个月内，将一门七品下等元技修炼到了前无古人的地步。
两股元技碰撞。
巨响炸开，整座擂台都在颤抖。
丰正源的十七道元华劲在一瞬间被碾碎，二十一道冰蓝色的拳劲贯穿一切，撕裂一切。
丰正源的护体元力像纸糊的，胸口的衣裳被撕破，身体像被一头太古凶兽撞中，双脚离地飞出去，越过擂台边缘，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全场在那一刻没有了任何声音。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擂台，看着那道灰衣年轻人的背影，看着躺在擂台下一动不动的丰正源。
丰正源，输了！
柳川似乎，已经将这门元技，修炼到了常人根本难以想象的地步。
丰天雄猛然站起来，椅子往后倒去砸在地上。
他的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了刚才丰正锋被柳川一掌轰下擂台时的场景，想起了自己对柳苍的质问。
而此刻，他的另一个儿子也输了，输得更惨，更彻底。
柳苍的茶杯停在半空，二十声厉鸣，厉鸣拳破限，这个儿子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竟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丰正源从地上坐起来，望着擂台上的柳川，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苦涩，却不含任何怨毒：“柳兄，厉害。”
他抱拳，转身走了。
他输得心服口服。
裁判愣了好一会儿才举起手宣布柳川获胜：
“三族大比，第一名是柳家，柳川。”
演武场，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第226章黑夜暗杀
三族家族大比结束之后，
柳鸿图站在议事厅的窗前，背对着门口，窗外是柳府后院的婆娑树影，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地面上，斑斑驳驳。
他听见身后父子俩的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他的眼眶微红，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他看着柳川，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有些发抖，手也在发抖。
柳鸿图没有想到这个他一度不抱任何希望的孙儿，今日会在三族大比的擂台上给他带来如此巨大的惊喜。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紫檀木匣递给柳川，轻轻放在柳川手中：“这是地髓玄芝，比艳阳草还要珍贵，你拿去，好好用。”
柳川双手接过木匣，指尖能感受到匣中宝植散发的温热。
柳鸿图看着柳川，又看着柳苍，目光在父子俩脸上来回游移，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许久才开口：“老夫今日最高兴的，不是你拿了冠军，是你们的斗志回来了，不光是川儿的……苍儿，你的斗志也回来了。”
他看着柳苍，“老夫自己的儿子，老夫自己清楚，只要你恢复斗志，上元境，不过是时间问题。”
柳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低下头，向父亲行了一礼。
柳鸿图摆了摆手，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们：“去吧，老夫乏了。”
他的背依旧挺得笔直，声音却有些沙哑。
柳苍直起身，柳川也站直了。
父子俩对视一眼，转身走出了议事厅。
……
回院子的路上，父子俩并肩走在长廊里。
阳光从廊柱的缝隙中斜射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条纹。
柳苍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沉默了好久才开口：“川儿，你今日的表现，爹做梦都没有想到。”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柳川微微侧头，看了父亲一眼。他没有说什么客套话，只是嗯了一声。
他看着柳苍的侧脸，那些刻在眉宇间数十年的阴霾，今日终于散去了一些。
不是全部，但至少是散去了一些，这就够了。
父子俩在长廊尽头分开了。
柳川走回自己的院子，推开房门，阳光从窗户涌进来，将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他将紫檀木匣放在桌上打开，地髓玄芝静静地躺在暗红色的绒布中央，通体紫黑，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晕，药香扑鼻。
柳川看了一会儿，将木匣合上，收进柜中，坐在床边望向窗外。
大比结束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伪人始终是悬在所有人类头上的利剑，那个巨物还在中古的某处蛰伏。
更何况，这三家似乎也不太太平。
……
青阳城，回春堂。
丰天雄坐在大堂的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而丰家的护卫首领，却站在了他的身后。
面前的榻上，丰正锋脸色苍白地躺着，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血迹从绷带下渗出来，染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回春堂的掌柜亲自诊断，手指搭在丰正锋的手腕上，闭目良久才松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丰二爷，令郎的伤势不轻。胸骨裂了三根，脏腑也有移位，至少要静养三个月。”掌柜顿了顿，“出手之人，元力极其霸道，那一掌若是再重三分，令郎的根基恐怕就要受损了。”
丰天雄的拳头攥得咯咯响，柳川，小小年纪出手竟如此狠毒。
他没有说出口，可眼中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怒火压下去，看着掌柜：“要多久才能完全恢复？”
“三个月，这三个月不能动武，不能修炼，只能静养。”掌柜叹了口气，“丰二爷，老夫多嘴一句，那位柳家的少爷，他的元华劲质量极强，甚至还有极致属性，只是不太强烈，老夫行医几十年从未见过，令郎能保住根基，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丰天雄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榻上的丰正锋。
柳苍的儿子，比他爹当年还让人不安。
掌柜的从药柜中取出几株宝植，要说出他之所以曾经的原因。
寻常武夫有蕴含极致属性之力的话，必须是要突破到下元境，吸收天地间极致的五行之气或五行之物，与体内元力融合，才能发生不可思议的变化，产生下阳劲。
五行之气分为三六九等，上等的五行之气可遇不可求。
至于上阳境，则需要将五种极致属性的五行之气完全炼化，完成五行筑基元。
到那时体内筑基元升阳，便可跨入元府之境，拥有不可思议的威力。
而柳川这时候拥有极致属性之力，有可能便是因为体内的元力质量极高。
丰天雄接过药包，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