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另一边,这场吞噬盛宴终于达到了顶峰。
丰家大宅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正堂的柱子被黑雾侵蚀得千疮百孔,院子里的青砖裂开细密的纹路,缝隙中填满了暗红色的血痂。
丰天正站在院中,浑身上下被黑雾笼罩,纯黑的瞳孔中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
他脚下躺着一具干枯的尸体,那是丰家的一个旁支子弟,前几天还在他面前禀报事务。
丰天正低头看着那具尸体,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转身朝密室走去。
密室里还有更多,
与此同时,钟家大宅同样一片死寂。
钟镇山从密室中走出来,衣裳上沾满了黑血,身后是横七竖八的尸骸。
大部分都是钟家的仆人,还有一些是旁支的子弟,甚至有几个是他亲手培养的五次蜕变伪人。
为了第六次蜕变,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走出院子,望着丰家大宅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意。
两人几乎同时感应到了对方的蜕变气息,异口同声:“快了。”
而这次,青阳城里,同样有一个人非常的激动,都是郑家派来的那名长老。
郑家的长老郑觉抵达青阳城时,看到的是一座死气沉沉的城池。
他奉命来青阳城查清伪人作祟的真相,先去看了柳家堡,又去看了几处伪人出没的地点。
他本可以更早来,可他不太信柳川的话,觉得这小子不过是夸大其词。
如今亲眼看到了那些黑雾,看到了那些被伪人啃食过的残骸,他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他原本就想要潜入两家的郑觉现在心中大骇,同时使用了郑家的追查秘术,沿着那两股正在急速攀升的恐怖气息寻去,城东一座废弃的庄园中找到了丰天正和钟镇山。
两人盘膝对坐,浑身黑雾翻涌,气息正在从五次蜕变的巅峰向六次蜕变跃迁。
他们的腹部高高隆起,像怀孕的妇人,那是吞食了太多同类的结果。
两人的气息在攀升,心跳在加速,黑雾在身周凝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他们正处于进化的脆弱期,是最佳的击杀时机。
郑觉没有犹豫,一掌拍出,全力一击轰在钟镇山身上。
钟镇山的半边身子炸开,黑雾喷涌,血肉横飞。
他没有倒下,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皮肉从伤口处生长出来,很快便恢复了原状。
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纯黑色,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口锋利的獠牙。
郑觉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在龙兴府见过无数妖兽,见过无数邪修,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这种恢复力,这种气息,已经不能说是怪物了,是魔鬼。
丰天正睁开眼,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站起来,浑身上下散发着六次蜕变的恐怖威压,一掌拍在郑元朗胸口。
郑觉口吐鲜血,身形暴退。
丰天正没有追,只是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喃喃自语:“这便是六次蜕变的力量吗。”
钟镇山也站起来,断臂已经重生,气息比蜕变前强了数倍。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郑元朗:“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郑觉没有回头,催动元术,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城外逃去。
身后两道黑雾紧追不舍,青阳城的夜空中回荡着丰天正的笑声。
第257章丰天正和钟镇山上门
半日之后,郑觉跌跌撞撞地落在柳府门前,衣裳被黑雾侵蚀得千疮百孔,胸口的掌印还冒着淡淡的黑烟。
刘叶举刀拦在门口,厉声喝问:“什么人。”
郑觉吐出涌上喉头的鲜血,亮出郑家的令牌。
柳苍从正堂中快步走出,感受着对方身上那股尚未平息的元府境气息,眉头紧皱,将郑觉迎了进去。
柳鸿图拄着拐杖坐在主位,问丰、钟两家如今是什么情况。
郑觉接过柳苍递来的茶喝了一口,开口说道:“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丰、钟两家的普通族人,包括那些旁支、仆从、护院,已经被吞噬得七七八八。
两个家主完成了第六次蜕变,如今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柳虎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柳鸿图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畜生”
柳川站在门口,念力无声无息地蔓延开去,感知着郑觉身上的每一处伤口。
六次蜕变的伪人,一掌就能将元府境的郑家长老伤成这样。
丰天正和钟镇山已经彻底完成了蜕变,比郑觉描述的更加可怕。
他收回念力,垂下眼帘,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郑觉放下茶杯,声音低沉下来:“我必须将这里的情况禀报给郑家,请求增援,可我担心那两只怪物不会给他太多时间,一旦让它们逃离青阳城,以它们恐怖的蜕变能力,后果不堪设想。”
柳苍站起来:“它们不会逃。”
郑觉看着他。
柳苍的目光望向窗外丰家大宅的方向:“我们太了解丰天正了,它在青阳城经营了几十年,苦心积虑要灭掉柳家,如今终于完成了六次蜕变,怎么可能放过柳家。”
柳鸿图拄着拐杖站起来:“你想怎么做。”
柳苍转过身扫视众人,缓缓开口:
“敌人在明,我们在暗,现在对我们绝对不利,为现举办元府大典,大肆宣扬,大操大办,邀请青阳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来,丰天正和钟镇山一定会来,那是他们灭掉柳家最好的机会,也是我们与他们决一死战唯一的机会。”
正堂中安静了片刻。
柳鸿图将拐杖重重顿在地上:“就这么办。”
……
很快,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青阳城,又飞向周边的城镇。
柳家三爷柳苍晋升元府境,要举办元府大典。
青阳城多少年没有出过元府境了?上一个还是百年前丰家的老祖宗,坐化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能摸到那道门槛。
如今柳苍跨过去了,柳家不再是那个被丰、钟两家压着打的软柿子。
那些曾经对柳家爱答不理的小家族纷纷备上厚礼,那些曾经在丰、钟两家面前摇尾巴的散修也赶紧递上拜帖。
人口失踪的事闹得人心惶惶,如今终于出了一位元府境强者,无疑是给所有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元府境,那是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背后那导致人口失踪的黑手再猖狂,也要掂量掂量。
到了大典这天,柳府张灯结彩,红绸从大门一直挂到正堂,鞭炮碎屑铺了满地。
来客络绎不绝,门槛都快被踩断了。
柳鸿图坐在正堂主位上,笑容满面,跟这个拱手,跟那个寒暄,浑浊的老眼中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柳虎站在他身后,手按在剑柄上,目光在人群中扫视。
刘叶带着护卫们在府中各处巡逻,看似维持秩序,实则每一个角落都安排了人手。
厨房、柴房、后院、水井,凡是能藏人的地方都搜了三遍。
柳府今天不光要办喜事,还要办一场杀怪的盛宴。
可柳苍迟迟没有露面。
有人说他在闭关稳固境界,有人说他在准备大典的致辞,还有人说他根本不在府中。
来客们交头接耳,却没人敢问。
柳鸿图只是笑着说道:“请大家稍安勿躁。”
柳川站在回廊下,念力无声无息地蔓延开去,笼罩着整座柳府。
丰、钟两家的人还没有出现,可他知道他们一定会来。
心痕在识海中缓缓旋转,飞刀在鹿皮囊中蓄势待发。
但很快,说曹操,曹操到。
正堂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瞬。
丰天正与钟镇山并肩跨过门槛,身后跟着寥寥几个两家的族人,一个个面色灰败,气息萎靡,与柳府张灯结彩的热闹格格不入。
丰天正一袭墨色锦袍,笑容可掬,朝柳鸿图拱手:“柳家主,恭喜恭喜。柳家出了元府境,真是青阳城百年未有的大喜事。”
钟镇山同样拱手,嘴角笑意不达眼底。
柳鸿图站起来,拄着拐杖迎上去,满脸堆笑:“二位能来,柳家真是蓬荜生辉。”
丰天正的目光在正堂中扫了一圈,忽然问:“怎么不见柳苍。”
柳鸿图回应:“他应该还在后院准备,大典正式开始便会出来。”
丰天正点了点头,钟镇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柳鸿图也端起茶杯,三人各怀心思,面上却一团和气。
来客们不知内情,还在交头接耳赞叹柳家好大的面子,连丰、钟两家家主都亲自来贺。
丰天正放下茶杯,压低声音,似笑非笑:“柳家主,今日过后,青阳城怕是就要变天了。”
柳鸿图笑容不变:“说变天也好,晴天也罢,柳家只管做好自己的事。”
钟镇山抬起头看了柳鸿图一眼,又垂下眼帘,没有再说话。
柳川站在回廊下,念力感知着正堂中的一举一动。
丰天正和钟镇山的气息深沉如渊,比数日前郑元朗描述时又强了几分。
在两位家主看来,他们完全有把握在今天将柳家一网打尽,甚至将今日所有来客都当作血食。
他们看柳鸿图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块已经摆上餐桌的肉。
他们的嘴角时不时翘起,那笑意底下压着的,是嗜血的贪婪。
柳鸿图拄着拐杖站起来:“大典即将开始,请诸位随我去后院。”
丰天正与钟镇山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他们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柳家想引他们入瓮,他们又何尝不是将计就计。
今日这柳府,便是柳家的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