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婶子亲戚家的某个别院,他见了二舅和王霏霏。
二舅周大友坐在床边,脸色比昨天还差,眼圈发青,一看就是一宿没睡。
看见柳川进来,周大友猛地站起来。
“阿川!你没事吧?昨晚上……昨晚上那些动静……”
柳川摇摇头,继续说道:“没事,二舅,你坐。”
柳川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往床边的桌上一放。
布包落桌,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咚。
周大友愣住了。
王霏霏眼睛也往那布包上瞟。
柳川把布包解开,白花花的银元露出来,堆在桌上,整整一百块。
王霏霏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死死盯着那堆银元。
“这……这是……”
她伸手想摸,又缩回去,扭头看着柳川,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震惊、贪婪、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讨好。
“阿川!这得一百块吧?”
一百块大洋!
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柳川没理她,看着周大友。
“二舅,这钱你拿着。”
周大友凝神问道:
“阿川,你……你这是……”
王霏霏在旁边已经顾不上梳头了,凑到桌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堆银元,嘴里念叨着:“一百块……整整一百块大洋……我的老天爷……”
她扭头看着柳川,那眼神跟昨天完全两样了,热络得能挤出蜜来。
她没有想到,这个一直穷酸的外甥,此时竟然拿出这么多钱。
“哎呀阿川,你可真是好孩子,你二舅没白疼你,我早就说了,你这孩子有出息,将来肯定能成大器!”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够那堆银元,手指都快碰到边上了。
柳川伸手,按住了那个布包,王霏霏的手僵在半空。
“这钱,是给二舅的。”
王霏霏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来,比刚才还热络。
“那当然那当然,给你二舅的,就是给家里的嘛,我替他收着,省得他乱花……你放心,我一分都不会乱用的!”
周大友在旁边开口:“霏霏,你先出去。”
王霏霏一愣。
“啥?”
周大友抬起头,看着她,目光是从未有过的硬。
“出去。”
王霏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被周大友那目光盯着,愣是没敢出声。
她讪讪地收回手,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堆银元,眼睛里全是舍不得。
门关上。
周大友看着那堆银元,沉默了很久。
“阿川,”他抬起头,声音沙哑,“杀完人你就让我们先走了,这钱是不是昨晚上……”
柳川回答道:“没错,是死人身上的,二舅,我有个事跟你说。”
周大友愣了一下。
“啥事?”
柳川在床边坐下。
“我现在是小队长了,分了一间单间,虽然不大,但比你那个杂院强,你跟婶子搬过去住。”
“等解决了陈麻子,你们再搬出来住。”
周大友愣住了。
“这……这怎么行?那是队里分给你的……”
柳川打断他,继续强调道:
“我住营地宿舍,一小队的通铺,热闹,不冷清,单间空着也是空着,你跟我客气什么?”
“而且,这事,来之前,我已经禀报给了旅长,旅长已经同意了。”
“而且,我打算把我娘也接过去。”
由于第七旅驻扎在太湖县是以军政府的形式,所以,一些级别高一些的军官把家人接到营地里,也并不是多罕见的事。
更何况,周大友还是之前的手枪队队长。
周大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远远没想到,自己这个外甥成长的如此之快,竟然在旅长心里已经有了如此分量。
柳川站起来,斩钉截铁似的说道:“就这么定了,您喝水,赶快收拾吧,咱们现在马上就走。”
周大友也很是亢奋,只要能住进营地里,陈麻子想要再动手,就可比之前难太多了。
柳川拍拍他肩膀,安慰道:“二舅,你养好伤,比什么都强。”
第26章 枪射太湖县土皇帝黄家
晌午时分,柳川带着二舅和婶子出了县城,沿着官道往柳家屯走。
王霏霏一路没消停,一会儿说腰疼走不动,一会儿说太阳晒得慌,一会儿又问阿川你那单间有多大、能住几个人、有没有厨房灶台。
果然,你图人家的年轻美貌,就要受人家的罪。
柳川懒得搭理,周大友在后头骂了她两句,她才消停了一会儿。
走了七八里地,前面有个岔路口,往东是柳家屯,往西是一片野林子。
柳川停下来,吩咐道:“二舅,你们先在这儿歇会儿,我去办点事。”
周大友问道:“啥事?”
柳川没解释,指了指路边一棵大树,继续说道:“树下凉快,你们等着,最多半个时辰。”
他说完,转身往西走,几步就没入林子里。
柳川头也不回,林子不深,穿过一片杂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一块空地上,整整齐齐站着二十几号人,灰布军装,腰别驳壳枪,正是第一小队的全部人马。
宿野站在最前头,看见他来,眼睛一亮。
“队长!”
柳川走过去。
宿野开口说道:“弟兄们都到齐了,枪也带足了。”
他压低声音问道:“队长,到底啥情况?真有刺客?”
柳川拍拍他肩膀,命令道:“跟我走就行,待会儿听我信号。”
他在离开营地之前,就已经跑去跟宿野交代了。
如果天亮之前他还没有回来,就来他说的指定的地点集合。
理由嘛,就说他有可能发现刺客的踪迹。
作为小队长,这点权利还是有的。
柳川之所以这样干,就是为了遇到危险的时候,增加自己的底气。
现在,他去哪里,都是十分不安全的。
他一挥手,二十几号人猫着腰,跟着他往柳家屯方向摸去。
柳川让队员们在村外的庄稼地里埋伏好,自己一个人往村里走。
走到老宅附近,他放慢脚步,贴着墙根摸过去。
院门虚掩着,里头传来说话声,他竖起耳朵听。
“……柳兴在我们黄家借了五十两银子,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如今期限到了,本息合计一百两,你们说,这钱该谁还?”
一个公鸭嗓子,不紧不慢,透着一股子拿捏人的傲慢。
柳川透过门缝往里看。
院子里站着七八个人,打头的是个穿绸缎长衫的中年人,白白胖胖,手里摇着把折扇,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管家。
身后跟着几个黑衣壮汉,腰里别着短刀,膀阔腰圆。
对面站着周氏,脸色煞白,双手攥着衣角,身子微微发抖。
柳川心中了然,果然跟他猜想的一样,有人方方面面的开始对付他了。
陈麻子?
柳兴?
都有可能。
周氏开口,声音发抖:“这位管家,我儿子在手枪队当差,怎么可能会跟贵府借钱?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那管家,是黄家三管家黄三,他折扇一合,笑道:“找错人?这借条上写得明明白白,柳兴亲笔签名,按了手印的,他说了,他跟你们家是亲戚,这事儿找你们没错。”
他把借条往前一抖,周氏看不清那上头写的什么,可那红彤彤的手印,刺眼得很。
黄三脸色一沉。
“不认?”
他往前走了一步,周氏往后退了一步。
“借条上写得清楚,担保人写的是柳家屯柳氏一门,你们是不是姓柳?是不是柳家屯的,那就得认。”
黄三冷笑一声:
“别以为你们家有个在手枪队当差的,就能拿捏我们黄家。我告诉你,别说一个手枪队小队长,就是你们旅长韩大义,见了我们黄老爷,也得客客气气叫一声‘黄兄’!”
周氏脸色更白了。
“你……你胡说……”
“胡说?”黄三爷又笑了,“你出去打听打听,太湖县黄家,谁不知道?县里一半的铺子是我们黄家的,码头的货栈是我们黄家的,回春堂连锁药店是我们黄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