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门进去,走廊里人来人往,穿警服的、穿便衣的、戴手铐的犯人、哭哭啼啼的家属,嘈杂得像菜市场。
他问了路,上了二楼,推开行动搜查课的门。
有人低头写报告,有人靠在椅背上喝茶,有人聚在一起小声说话。
看见他进来,几个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忙自己的。
一个年轻人从里间走出来,四肢修长,瘦长脸,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他看见柳川,脚步顿了一下。
“你就是柳川?”
“是。”
年轻人伸出手,跟他握了握。“我是郑子明,暂时代理科长。韩副局长打过招呼了,说你今天来报到。”
“第三组正好缺人,你去第三组吧。”
他转身冲屋里喊了一声:“老马!你的人,过来领一下!”
靠窗的一张桌子后面,一个黑脸汉子站起来,四十出头,膀阔腰圆,警服绷得紧紧的,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粗壮的脖子。
他走过来,看了柳川一眼,点点头,没说话,转身回去了。
柳川跟在他后面,走到靠窗的那张桌子前。
桌上堆着几摞卷宗,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烟草的味道。
“坐。”
老马指了指对面的一张空桌子,桌上落了灰,显然很久没人用了。
柳川坐下来。
郑子明走到办公室中间,拍了拍手,“都过来,开个会。”
屋里的人陆续站起来,围过来。
七个组,上百来号人,挤挤挨挨,站成半圈。
郑子明站在中间,指了指柳川,“这是新来的同事,柳川。从今天起,在第三组。”
“我不管你们以前怎么样,也不管你们听到了什么消息。新同事来了,该收的收,该敛的敛,别搞那些小动作。”
没有人说话。几道目光落在柳川身上,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不以为然的。
柳川站起来,冲众人点了点头,“各位好,我是柳川,以后请多关照。”
有人“嗯”了一声,有人点了点头,有人压根没看他。
郑子明挥了挥手,人们就散了。
众人回到各自座位,办公室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嘈杂。
柳川坐下,把桌上的灰擦了擦,把卷宗摞到一边,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摆在桌上。
老马坐在他对面,又点了一根烟。
柳川离开办公室后,第三组的人炸了锅。
老马靠在椅背上,旁边一个人凑过来,压低声音:“马哥,你听说了吗?这小子是市局副局长推荐来的,要当科长。”
老马吐出一口烟,没接话。
另一个矮胖子也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何止是副局长推荐。我有个兄弟在中军统当文书,他说这小子是浙东站副站长周大友的侄子。”
“怪不得郑子明刚才那番话。”瘦高个撇了撇嘴,“什么叫‘该收的收,该敛的敛’?不就是怕咱们给这小子穿小鞋吗?”
矮胖子笑了,“穿小鞋?人家背后站着市局副局长和军统少将,谁敢给他穿小鞋?再说了,人家是要当科长的人,咱们这些小喽啰,得罪得起吗?”
那人看了看柳川的座位,那张空桌子上什么也没有,笔记本和笔都带走了,只剩下落灰的桌面,“看他那样子,也就十几岁,这么年轻,能有什么本事?还不是靠关系。”
矮胖子点点头,“就是,咱们行动搜查课,卧虎藏龙,哪个不是摸爬滚打十几年上来的?他一个毛头小子,刚来就想当科长,凭什么?就凭他有背景?”
老马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拧了拧,开口了,“省省吧,人家有背景是人家的事,咱们该干什么干什么。他来了,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能不能坐稳那把椅子,看他自己的本事。”
两人对视一眼,不说话了。
……
柳川从警察局回来的时候,洋房二楼的灯还亮着。
韩大义坐在客厅里等他。
“坐。”
柳川坐下,
韩大义看着他,“第一天,怎么样?”
“还行。”
韩大义顺着这个话题说道:“先前我跟你说过,只要立功劳就有很大的好处,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眼见柳川已经步入正轨,韩大义这下开始详细介绍道:
“好处多多,这里是省城,而且是浙东省的省城,三大宗门驻扎所在地,资源远胜太湖县百倍,每一个部门的能量,都非同小可。”
“就比如说功法吧,你现在练的叠云劲,还有你以前练的通臂拳,修出来的劲力,都只是下等劲力,因为这些功法,都是宗门从原版功法里拆分简化出来的,世俗之人大多没这个能耐创功法。”
“原版功法,一部可以拆成五六部,每一部修出一种劲力,把这些劲力全部融合,才能修出原版的上等劲力,练至极限,甚至可以抗衡丹劫。”
柳川听后,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韩大义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你只要立下足够多的功劳,完全可以向上头申请比叠云劲威力更强的功法有的是。
“不光是练武的功法,还有从宗门流出的净化自身污染的功法,到了省城,接触的东西多了,你就知道,这世上的好东西,都是用功劳换的。”
“三次丙等功,就可以帮你换一枚蛟血丹,不过不能转让。”
柳川抬起头,看着韩大义,“宗门流出的功法?我想了解一些宗门流出的清除自身污染的功法。”
他先前就想知道这一点,如今韩.大义算是点透了。
韩大义再度解释道:“宗门不是铁板一块,有些东西,他们不需要了,或者故意放出来,用来拉拢世俗的力量,这些功法,就是其中之一。”
“如果不能修出上等劲力,净化自身污染,就算你能够进宗门,也没有多大的前途。”
“可这些东西,不是白给的。你得拿功劳去换。”
柳川沉默了一会儿,“什么样的功劳?”
韩大义继续开口说道:“破大案,抓要犯,杀该杀的人,东湖县有的是机会,就看你能不能抓住。”
第65章争夺科长与青楼拿人
“那个代理科长,叫郑子明的。”韩大义靠在沙发上,又提到了另一个话题,“我打听过了,三十出头,初入化劲,人脉广,手腕也够,他把你分到第三组,是有意压制你。”
柳川眉头一皱,他当时确实没想这么多。
韩大义摇了摇头,“第三组的组长叫马德胜,外号老马,也是暗劲,再过几年就退休了……
这个人,年轻时候或许有些冲劲,现在嘛,得过且过,能混就混,有功劳,他不愿意争,有麻烦,他第一个躲,你跟着他,别指望能出什么头。”
柳川想了想,很明显,这个郑子明是怕自己跟他争科长。
韩大义继续说道,“所以,你得想办法创造机会。”
柳川表示肯定。
韩大义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还有一件事。这几天,我在洋房附近看到几个穿教士服的洋人,金发碧眼。”
柳川的手指顿了一下,“我也看到了。”
韩大义转过身,看着他,“应该是上次坏了他们的好事,他们想报复,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白蛇城不比太湖县,他们不敢明着来,你也小心些,别落了单。”
柳川站起来,走到窗边,也看着外面,“看来,我已经是某些人的眼中钉了。”
要想强势崛起,势必便要得罪不少人。
……
又一天柳川刚进办公室,老马就从座位上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不太好看。
“有任务,红月楼,有人举报说看见通缉犯了,上头让咱们去查。”
他把文件递给柳川,“你新来的,跟着去看看,别乱动。”
柳川接过文件,翻开一看:
红月楼,是东湖县有名的青楼之一,位于码头区,三层小楼,门口挂着红灯笼,昼夜不歇。
举报人说,昨晚在红月楼看见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跟通缉令上的画像很像。
老马把组里的人叫过来,七个组员,加上柳川,八个人。
“红月楼是黑狼帮的地盘。”老马强调道:“黑狼帮最近几年崛起的势力,码头、赌场、青楼、烟馆,都有他们的生意,帮主外号黑狼,暗劲巅峰,手底下十几个暗劲,几十个明劲,都要小心一点。”
昨天和老马蛐蛐的那个外号猴子,凑过来问:“马哥,要是真查到了通缉犯呢?”
老马看了他一眼,“查到了就抓。抓不到就走,别跟黑狼帮的人起冲突。”
矮胖子外号冬瓜,嘟囔了一句:“又是这样。”
老马没理他,一挥手,“走。”
三辆警车,八个人,从警察局出发,穿过半个东湖县,到了码头区。
红月楼在一条巷子深处,门口两盏红灯笼,白天也亮着。
门板关着,门口站着两个黑衣大汉,膀阔腰圆,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揣着家伙。
老马下了车,走到门口,掏出证件,“警察,查案,开门。”
两个黑衣大汉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穿绸缎长衫的中年人迎出来,白白胖胖,满脸堆笑,“哎呀,马组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进,请进。”
老马表示少废话,果断带人冲了过去。
红月楼的大门一推开,浓烈的脂粉香混着酒气扑面而来。
大堂里挂着十几盏粉红色的灯笼,光线暧昧,照得人脸都蒙上一层朦胧的红。
几张圆桌旁坐着穿长衫的商人和西装革履的洋行职员,怀里搂着浓妆艳抹的女子,推杯换盏,笑声浪语此起彼伏。
那些女子穿着高开叉的旗袍,露出白花花的大腿,领口开到锁骨以下,胸前别着一朵绢花,走动时腰肢扭得像水蛇。
有人坐在嫖客腿上撒娇,有人端着酒杯在桌间穿梭,有人靠在柱子上抽烟,烟圈从涂着口红的嘴唇里吐出来,在灯光下慢慢散开。
几个打扮妖艳的女人正在弹琵琶唱小曲,声音软糯,听得人骨头都酥了半截。
柳川走进去的时候,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他穿着警服,腰里别着两把枪,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
身后跟着老马和几个组员,鱼贯而入。
那些嫖客看见警察,脸色变了,有人低头假装喝酒,有人推开怀里的女人想走。
老马走到柜台前,拍了拍台面,刚刚那个中年人跟过来说道,“哎呀,马队长,到底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