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川认出他,第六组新补进来的三个新兵蛋子之一,叫方远,档案上写的是白蛇城本地人,父母都是普通职员,成绩中等,没什么出彩的地方。
“组长!我有急事要报告!”方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可那股子急切劲儿压都压不住。
柳川转身往楼梯口走。
方远跟在后面,两个人上了三楼,穿过走廊,推开一间没人的杂物间。
柳川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说吧。”
方远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开口了:“组长,我发现了一个大秘密。整个东湖县,存在一个‘地下王国’。”
柳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方远的声音越来越低,可每个字都咬得很重:“那个地方,可以抽鸦片,可以跟最红的妓女厮混,可以观赏血腥的武斗比赛。
黑市交易、走私军火、倒卖人口……什么都有,每时每刻都在创造庞大的利润,天文数字。
东湖县之所以有那么多通缉犯流窜,就是因为他们在那里打死拳的。”
“如果能端掉那个地方,咱们至少能立一个乙等功,还能为整个白蛇城铲除一个毒瘤。”
柳川试探性的说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方远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的手在裤缝上搓了搓,像是在犹豫什么。
最后,他咬了咬牙,“组长,我摊牌,我妈是中央军国防厅的副厅长。我算权贵子弟吧,那个地下王国的人招待过我。,里面什么样,我亲眼见过。”
柳川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方远继续说道:“我把这件事告诉我妈,我妈让我别管。
我告诉任何人,任何人都不信,也不让我管。
我查过你,组长,你来东湖县不到两个月,破了多少案子?抓了多少通缉犯?你对功劳的渴望,几乎不惜一切代价。
所以,我申请调到第六组。我想跟着你干。”
柳川靠在门板上,想起那些通缉犯,那些黑狼帮的余孽,那些藏在暗处的势力,那些他查了很久都查不到源头的线索。
如果方远说的是真的,如果那个地下王国真的存在,那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
邪教需要庞大的利润来支撑运转,需要鸦片、妓院、黑市来敛财。
那个地下王国,就是他们的钱袋子。比什么丹劲高手都重要,邪教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住它。
他开口说道:“我可以去查。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帮我转三个丙等功,我要再学一门功法,现在的实力不够,对付不了那个地方。”
方远没有犹豫,果断点了点头,“好,我来办。”
方远拉开门,走了出去。
柳川站在杂物间里,看着那扇半开的门,走廊里的光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笔直的光影。
“难得,警局里还有这么一位热心肠……为国为民的人。”
他之所以这样做,一是为了自己,
二是举手之劳,铲除这些毒瘤。
像方远这样不计后果的,只想为国为民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
方远做事极快,三天之内,三个丙等功的名额就凑齐了。
柳川不知道他是怎么操作的,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这位公子的能量、背景、方法,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深得多。
功劳一充换,国防厅的那辆黑色轿车准时停在警察局门口。
还是那个中年人,他看见柳川上车,没说话,只是多看了他一眼。
车子发动,穿过半个白蛇城,在那栋灰色大楼前停下。
中年人领着他走进地下室,推开那扇厚重的铁门,走进密室。
“你才学了暴雨劲多久?”中年人把皮箱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柳川,“不到一个月,这么快就凑够了三个丙等功,三口吃不成一个胖子,不怕噎死自己?”
柳川则是示以微笑。
“为了不让你们浪费功劳,我必须检验一番,如若暴雨劲,你没有练成,你非但学不到功劳,反而会受我的责罚。”
中年人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搭在他手腕上。
柳川还主动伸过手去。
对方实力远在他之上,想要检查他根本就躲不了。
中年人的手指在他脉搏上停了片刻,然后松开。
他的脸色变了,从刻板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不可思议,“暴雨劲,化劲?”
“不到一个月,你把暴雨劲练到了化劲?”
柳川没有具体解释,实际上则是10天就练成了化劲。
中年人保持惊骇,彻底服了,转过身,从皮箱里拿出那本大雪崩劲的册子,翻开,推到柳川面前,“你要学哪一门?高山劲,垒雪劲,还是巍峨劲?”
柳川看了一眼那本册子,“巍峨劲。”
中年人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
他把其他册子收起来,只留下巍峨劲那一本。
接下来的几天,他每天傍晚来国防厅,中年人每天教他。
巍峨劲的精髓在于“稳”,像山一样,厚重、沉稳、不可撼动,巍峨高山,更多技巧在于劲力抵消,积蓄气势,不动如山,防守自身。
中年人教得很仔细,从运劲路线到发力技巧,从呼吸节奏到重心控制,一点一点地拆解,一点一点地演示。
柳川学得也快。
两天后的晚上,他终于将巍峨劲的运劲法门完整地走了一遍,气血从丹田涌出,顺着巍峨劲的路线缓缓流转,像山间的溪流,不急不躁,可每一滴都带着千钧之力。
柳川一拳打出,拳面停在离墙三寸的地方,墙纹丝不动。
可墙后面那层灰泥,簌簌地落了一地,就像是受到了重物倾轧。
实际上,柳川也感觉出来,这巍峨劲,其特性劲力凝聚到了一块,急缓急重,犹如拿着重锤挥舞,简直就跟暴雨劲是两个极端。
中年人站在旁边,看着那堵墙,脸上面无表情,淡然开口道:“我教授的你都学会了,还有两种尽力融合的法门,你也要仔细钻研,你可以离开了。”
实际上,越加教授柳川,他心中就越是惊骇。
这小子跟上次比,学习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不知道在其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等到柳川离开之后,中年人沉思:“这小子,越来越看不透,不行,我得调查他。”
“这么一位天才,可不能被别人就这么轻易的害了。”
柳川也不知道,在几天的相处之间,自己就折服了一位丹劲高手。
第80章必杀名单(第一更)
日子不知不觉间,周家周伯仲的七十大寿到了,设在白蛇城周家最老的宅子里。
院子不大,几棵老槐树,枝干虬曲,叶子已经落了大半。
灯笼从门口一直挂到正堂,红彤彤的,映得人脸都泛着喜气。
宾客不多,都是周家的近亲和老友,周伯仲膝下无子,场面虽热闹,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柳川代表周大友来祝寿,二舅的伤还没好利索,左臂还吊着,来不了。
周伯仲坐在正堂主位上,穿着一身绛红色的绸缎长褂,须发皆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他看见柳川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大友有心了,你回去告诉他,他的心意,我收到了。”
柳川把礼物奉上,退到一旁。
他站在院子角落,手里端着酒杯,目光落在正堂里那两兄弟身上。
周伯远过去跟弟弟敬酒。
即使现场的声音十分杂乱,周伯远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他耳朵里:
“二哥,东街那间铺子,你管着的那个人暴毙了,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周伯仲端着酒杯,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些疲惫,“大哥安排吧。”
周伯远再度说道:
“行,收益一分不少,我会给你。”
柳川的手指在酒杯上慢慢收紧,突然想到一种可能……周伯远可能在逐渐侵吞周伯仲的家产。
像这种武道世家,也是有着庞大的家族产业的。
其家族子弟没有练武天赋的,一般会去送去打理家族产业。
据二舅所说,周伯仲膝下无子,在雪山宗也没有根基。
而周伯远的儿子是雪山宗的长老,实权在握,门徒众多。
世家之中,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你弱,你就该被吃。
没有人会觉得不对,甚至被吃的那个人,都不好意思喊疼。
柳川把酒杯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周伯远此人,如此用心险恶……已经快上了他的必杀名单。
身后,正堂里的喧闹声还在继续,推杯换盏,笑语欢声,可他觉得那些声音很远,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宴会还没散,他转身走回去。
……
雪山宗八院。
柳川在跟几位师兄对练。
对于他们这些武夫来说,对练绝对是多多益善,很有好处。
一个人闷头练容易钻牛角尖,不如跟活人过过手,试试这些日子的进展。
柳川也进一步进入程师兄的这个圈子。
第一个对练的老熟手是夏峰,八院的老资历,入门比程师兄还早,化劲巅峰,专精冰魄玄劲,一手寒意练得又冷又毒,像冬天从门缝里钻进来的风,不知不觉就把人冻透了。
两人站定,夏峰抱拳,柳川还礼。
夏峰先出手,一掌拍来,掌风不带任何声响,可掌缘经过的空气凝出细小的冰晶,像一把看不见的冰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