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几天后,消息传来,夏峰冲击丹劲失败,经脉受损,气血逆乱,虽然没有性命之忧,可武道根基已经伤了。
程师兄坐在练功场边的石凳上,对着旁边的柳川说道:“夏师兄走了,回夏家,继承家业。”
“他已经被家族彻底放弃了,不成丹劲,对世家来说,就没有意义,继承家业,开枝散叶,是他唯一的用处。”
见柳川没有说话,程师兄继续说道:“夏师兄走了,八院又少了一个人,半年后的宗门大比,八院能不能保住,就看咱们这些剩下的人了。”
柳川站在练功场边,看着空地上那些正在对练的师兄弟们。
有人一招一式地练着,有人坐在旁边擦汗,有人交头接耳说着什么。
场景依旧还是那个场景,仿佛没有人记得夏师兄一样。
柳川抬头,看着对面夏峰常坐的那个石凳,石凳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已经很久没人坐了。
他再度问道:“程嘉,夏师兄走的时候,没有设宴欢送吗?诸位师兄没有挽留吗?”
程师兄程嘉摇了摇头,“没有,夏师兄自己决定的,他自尊心强,没脸再回来了。
第94章程师兄的资助、丹劲后期的杀手(第七更)
“他走的那天早上,天还没亮,一个人收拾了行李,从后山的小路下去的,谁都不知道。”
“等我们发现的时候,他床铺已经空了,只留下几本功法册子,上面有他的修炼心得,说留给师弟们用。”
柳川没有说话,看着那个石凳。
风吹过来,把石凳上的雪吹落了几片,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头。
程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该练功了。”
他走进练功场,拉开架势,开始打拳。
柳川站在场边,看着他打拳,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
林婉清那边的时候,他们正坐在正堂里喝茶。
沈青坐在她对面,手里也端着一杯茶,没喝,只是端着。
三师兄赵元朗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功法册子,翻了两页,又合上。
“夏峰突破失败了,走了。”林婉清放下茶杯,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这个人,就是太傻,明明知道自己资质不足,还整日苦练,练了这么多年,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沈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没有说话,但他像是一个站在山顶的人,看着山下的人拼命往上爬,不觉得可笑,也不觉得可敬。
三师兄赵元朗摇了摇头,“夏师兄这个人,就是看不透,突破丹劲,需要资质的,没有资质,再苦练也没用,像沈师弟这样的,突破丹劲是水到渠成的事,夏师兄呢?资质平平,苦练多年,还是化劲巅峰,他早就该认命了。”
林婉清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说起来,那个柳川,比夏峰更努力,你们看见了吗?可努力有什么用?世俗之人,污染之体,终身无望丹劲,他比夏峰更傻。”
沈青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柳师兄确实很努力,可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
林婉清笑了,“是啊,资质决定一切。没有资质,再努力也只是徒劳。夏峰是这样,柳川也是这样。”
三个人走出正堂,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最后,这里只是他们一个临时的舞台而已,想要迫不及待的离开这里。
……
程嘉从雪山宗下来,一路往程家走。
山路崎岖,他没有坐车,一个人走着,走了两个时辰。
程家大宅在白蛇城北边的程家镇,整条街都是程家的产业,铺面、作坊、酒楼,一间接一间。
可今天,那些铺面都关了门,门板上贴着白纸,灯笼上糊着白纱。
一片素缟,
他走进巷口,就看见了那两盏大白灯笼,挂在门楼两侧,在风中晃着,晃得他眼睛发涩。
门口的仆从穿着麻衣,腰间系着草绳,见他回来,齐齐躬身。
他没有理会,径直往里走。
院子里到处是人,披麻戴孝,哭声低低地压着,像冬天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
爷爷走了,
雪山宗太上长老,是为罡劲境,
程家的定海神针,倒了。
程嘉站在正堂门口,看着里面那口黑漆棺材,棺材前头摆着遗像,画像上的老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眼神锐利。
他记得爷爷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拉着他的手,说道:“你是程家这一代最有出息的。
程家的未来,就看你了,”那时候爷爷的手已经很瘦了,骨节突出,皮肤上全是老人斑,可握着他的手还是很有力。
他走进去,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
旁边有人递过香,他接过来,插进香炉里。
香烟袅袅升起,模糊了遗像上那张脸。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看着地上的青砖。
青砖很凉,凉意透过膝盖,钻进骨头里。
旁边有人说话,
“嘉儿回来了。”
“程嘉回来了。”
“节哀,节哀。”
“你需好好努力呀。”
他站起来,转过身,正堂里站着很多人,叔叔、婶婶、堂兄弟、族老,还有一些不认识的面孔。
他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同情,但更多是期待。
程家这一代,只有他一个人出息了。
上一代,他只有一个叔叔是丹劲,可也只是丹劲初期,撑不起程家的门面。
堂兄弟们,有的进了宗门,可资质平平,突破丹劲的希望渺茫。
只有他,雪山宗八院的弟子,化劲巅峰,摸到了丹劲的门槛。
他是程家唯一的希望,这个念头,从他十五岁进雪山宗那天起,就压在他肩上。
压了十几年,越压越重。
爷爷在世的时候,还能替他扛一扛。
现在爷爷走了,所有的重量,似乎全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走出正堂,穿过走廊,回到自己以前住的院子。
院门虚掩着,他推开门,就看见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程欣,他的亲姐姐。
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裳,头发随便挽着,脸上没有妆,显得比平时憔悴。
她看见他,站起来,走过来,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回来了?”
程嘉点了点头,姐弟俩坐在石凳上,谁都没有说话。
院子里的老槐树落了一地叶子,风一吹,沙沙响。
“爷爷走的时候,一直在念叨你。”程欣眉头紧皱,很郑重的说道:“他说,你是程家这一代最有出息的,让你好好练,别辜负了程家的期望。”
程嘉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稳,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可他知道,这双手在抖。
不是外面在抖,是里面在抖。
那种滋味,比身体劳累一万倍还要累,是说不上来的一种滋味,就像钝刀子慢慢割一样。
程欣看着他,叹了口气,“你不用什么都扛着,程家不是你一个人的。”
程嘉摇了摇头,“姐,你不懂,我是程家这一代唯一有希望突破丹劲的人,如果我都扛不住,程家就完了。”
“姐,我听到了消息,是不是李家不跟咱们合作了?”
程欣现在掌握家事,自然是比谁都清楚,但她不能隐瞒,只能如实回答道:“城南那间绸缎庄,程家占了四成股份,李家占了三成,其余的是几家小股东,每年分红,光是程家就能拿到十万多块大洋。”
“李家不干了,他们说,程家的定海神针没了,往后的事说不准,与其绑在一条船上,不如早点上岸。”
程嘉的拳头攥紧了,“十万多块大洋,够程家上下几百口人吃两年,李家这一撤,其他股东也会跟着动摇。绸缎庄要是倒了,程家的损失不止这十万,是每年十万。”
程欣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止绸缎庄,城北的粮行,城南的茶楼,西街的当铺,都有股东在撤,这些产业,是爷爷几十年攒下来的家业,他老人家一走,那些人就像秃鹫一样扑上来,能啃一口是一口。”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程嘉感觉自己有气无力,他想起爷爷在世时,程家的产业遍布白蛇城,粮行、绸缎庄、茶楼、当铺、码头货栈,哪一家不是红红火火?
那些股东,哪个不是巴结着程家?现在爷爷一死,他们就变了脸。
李家跟程家合作了二十多年,说毁约就毁约。
如果其他世家也这么干,程家就会被蚕食殆尽。
程欣看着他,忽然开口:“弟弟,你在宗门里,有没有留意过一些人?那些原本世家出身,但家道中落的,资质不错的,或者是宗门长老从外面带回来的,资质极佳的弟子。
“你可以资助他们,扶持他们。等他们将来出息了,也能帮衬程家一把,分担你的压力。”
程嘉苦笑了一下:“姐,你什么都知道。”
“我私下找过沈师弟,他是上中佳根骨,八院的天才,可他跟我说,他的资助已经够了,不需要我了。”
程欣皱起眉头,“有人抢在你前头了?还是有人不想程家好?”
程嘉没有回答,不过,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影,
“姐,有一个人,或许可以。”
程欣看着他,“谁?”
程嘉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柳川。”
程欣记得弟弟跟他说过,“那个世俗出身的?跟你交好的那个?他不是污染之体,终身无望丹劲吗?你投资他,不是把钱往水里扔?”
程嘉摇了摇头,“他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的进步速度,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月把四劲都练到化劲,并且合一的。”
“姐,你说这样的人,值不值得投资?”
程欣不愿戳了弟弟的面子,“弟弟,可它终究已是一个化劲而已,一个化劲又能帮得了咱们家多大的忙呢,不过,资助一事,你自己决定。”
有时候,她觉得,虽然看不到回报的希望,就跟拜菩萨捐钱一样,行个善意也是可行的。
……
郑子明这边,他在邪教在白蛇城的一处密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青砖上,发出急促的响声。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