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民国手枪队到乾坤武圣 第91节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胸腔里憋了很久,才慢慢吐出来。

  下一次,不会再有这样的失误。

  他保证。

  ……

  跟踪的这段时间里,柳川什么事情都没有干。

  他不去警察局坐班,不去雪山宗练功,不去后山打拳,连枪都懒得擦。

  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一件事上,跟着王黑子,王黑子去哪,他就去哪。

  王黑子吃饭,他坐在附近盯着。

  王黑子回家,他蹲在巷口抽烟。

  总之,硬是没有让他发现。

  这种无所事事的状态,反而让他的心灵松弛了下来。

  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忽然被人松了松,虽然没有完全松开,可已经不再发出那种刺耳的尖鸣。

  现在事情告一个段落,他呆在了房间,没有在想郑子明,没有在想宋家,没有在想邪教,没有在想任何事。

  只是看着那扇窗户,看着灯光,看着窗台上那盆快要枯死的花。

  他的呼吸很慢,心跳很沉,脑子里空荡荡的。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从太湖县到白蛇城,从手枪队到警察局,从明劲到化劲,他一直在跑,一直在追,一直在打,一直在杀。

  他的肉体越来越强,可他的心灵越来越紧。

  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弓背已经弯曲到了极限,弓弦随时可能崩断。

  练武,讲究的是松弛有度。

  弓不能总是拉满,否则会被崩坏,心不能总是紧绷,否则心会死。

  这个道理,他早就知道,可从来没有真正体会过。

  柳川闭上眼睛,意念沉入丹田。

  没有刻意去守,只是让念头自然而然地落下去,像一片落叶飘进湖里,沉到湖底,不再浮起来。

  纷乱的念头开始消散,一个接一个,像水面上的涟漪,荡开,消失,荡开,消失。

  最后,湖面平静了,像一面镜子,映出天上的月亮。

  守一而得静,

  他感觉到了以前从未感觉到的东西,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不是哗哗的,是丝丝的,像风吹过细密的竹林。

  肌肉在骨骼上附着的方式,不是紧贴的,是缠绕的,像藤蔓缠绕着树干。

  筋膜在皮肉之间伸展的轨迹,不是直线的,是曲线的,像河流在山谷间蜿蜒。

  这些细微的变化,以前他从未注意过。

  他的注意力总是在外面,敌人的拳头、子弹的轨迹、劲力的运转。

  现在,他的注意力在里面。

  身体不再是他操控的工具,而是他观察的对象。

  他甚至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分离,肉体似乎不再属于他了,像一个被脱下来的壳,放在那里,他看着它,它看着他。

  重心开始在全身各处移动,从脚底到头顶,从左手到右手,从前胸到后背,随心所欲,毫无阻滞。

  肌肉一寸一寸地变化,收缩、舒张、紧绷、松弛,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他体会到了什么叫“招之于理”。

  外部没有任何变化,他还是坐在巷口的石阶上,还是一动不动,还是一言不发,可内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动静兼顾,变化多端。

  以前练功,

  他在意的是招式……这一拳怎么打,那一掌怎么拍,

  在意的是劲力……化劲、叠云劲、冰魄玄劲、大雪崩劲,

  在意的是气息——吸气、呼气、屏息、吐纳,

  现在,他什么都不在意了,只是凭借念头,让身体自己去动,气血的流动、筋膜的伸展、肌肉的收缩、骨骼的支撑,这些丝丝缕缕的细微变化,全都汇聚到了心头,像一条条小溪汇入大河,大河汇入大海。

  他的心中忽然涌起一个骇然的念头,以前练功的方式,有很多不对的地方,发力的时候,有些肌肉不该收缩,却在收缩,搬运气血的时候,有些路线不该走,却走了……

  让劲力奔流的时候,有些冲突不该有,却有了。

  日积月累之下,不仅会损伤身体,还会让武艺水平无法提高,无法更加顺畅自然,最终陷入瓶颈。

  由繁入简,再由简入繁,第一次的“繁”,是学会桩功、拳法套路、气血运行路线、运劲方式、秘诀,以及一系列复杂的东西。

  第一次的“入简”,是修炼到一定水平后,发现这些可以合二为一,可以用更简单的方式控制,更简单的理解。

  简,就是升华。

  他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扇全新世界的大门,看似只是枯燥的打坐,其实是进入“入静”的境界,抱元守一,由心灵统一。

  他的意识仿佛翱翔于九重天外的宫阙,世间的万物对于他来说,都处于界外。

  那些纷争、那些仇恨、那些压力、那些焦虑,都变得遥远了,像隔着一层纱,看不真切,也摸不着。

  柳川睁开眼睛。

  他的气血没有变化,劲力没有变化,气势没有变化。

  可他心念一动,体内那些劲力之间的隔阂,忽然变得不存在了。

  像是一堵堵墙被人拆掉,房间与房间之间打通了,空气可以自由流动,光线可以自由穿透。

  叠云劲、冰魄玄劲、大雪崩劲,四种劲力,在他体内融合,不是技巧性的融合,是自然性的融合。

  它们本就是一体的,只是他以前没有发现。

  他入静了,

  可他没有欣喜,没有激动,只是平静。

  像那面映着月亮的湖,风吹过,涟漪荡开,然后又归于平静。

  郑子明这种精心布置的举动,非但没有杀掉柳川,反而误打误撞让他入静,扫除了突破到丹劲前的最大一个阻碍。

第100章咄咄逼人(第六更)

  上班时,柳川在走廊里遇见了郑子明。

  郑子明端着茶杯,面带微笑,脚步轻快,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他看见柳川,主动迎上来,语气恭敬,态度热络:“柳科长,上次说的那个据点,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机会难得,错过了可惜。”

  柳川看着他,也笑了笑,“再等等,最近事多,忙不过来。”

  郑子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行,你忙,等你空了,咱们再商量。”

  “对了,晚上有空吗?到我家坐坐,你当上科长,我还没请你喝过茶呢,我那儿有几罐好茶,一直舍不得喝,就等着你来。”

  他的语气很自然,表情很真诚,像是一个老同事在邀请新上司去家里做客。

  柳川摇了摇头:“今晚有事,改天吧。”

  郑子明没有坚持,笑了笑。“行,改天,你忙。”

  他端着茶杯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柳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走进办公室。

  郑子明在诱惑他,诱惑他去那个据点,诱惑他去他家。

  去据点,可能是陷阱,去他家,也可能是陷阱。

  不去,就是最好的应对。

  ……

  傍晚,柳川回到雪山宗。

  练功场上,程师兄和廖师兄正在对练,拳来掌往,劲风四溢。

  看见他回来,两个人又比试了一阵子,才分开。

  下一回,轮到程师兄跟柳川开始比试。

  程师兄走回练功场中央,拉开架势,冰魄玄劲的寒意从身上透出来,周围的温度骤降了几度。

  柳川走到他对面,大雪崩劲在体内运转。

  两个人同时出手,程师兄一掌拍来,掌风里裹着小极寒劲的寒意,比冰魄玄劲化劲更纯、更烈、更毒。

  这一掌他用了七成力,柳川不退,一拳迎上去,大雪崩劲携带着雪山崩塌的威势,与程师兄的掌风撞在一起。

  轰!气浪炸开,练功场地面上的碎石被震得往外飞。

  两人各退一步,又同时扑上。

  程师兄的拳法刚猛,每一拳都带着小极寒劲的寒意,拳风所过之处,空气都凝出细小的冰晶。

  他的招式变化多端,忽而刚猛,忽而阴柔,忽而正面强攻,忽而侧面偷袭。

  这是冰魄玄劲中记载的“玄冰十六式”,他练了十年,每一式都烂熟于心。

  柳川以大雪崩劲应对,四劲合一,时而如山岳巍峨,不可撼动,时而如暴雨倾盆,连绵不绝。

  再加上柳川铁布衫已经满圆,一举一动带着巨力。

  但这是比式,只不过没有尽全力吧。

  两人你来我往,拳掌相交,打了五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

  程师兄忽然收手,退后三步,目光露出了惊骇,“你入静了?”

  柳川点了点头。

  程师兄笑道:“难怪,上等劲力加入静,跟我打个平手,不奇怪。”

  廖师兄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惊讶。

  他走进练功场,活动了一下手腕:“我来试试。”

  两人站定,廖师兄先出手。

  他用出了玄冰十六式中最刚猛的几式……“冰封”“寒冰破”“玄冰斩”,他的拳风压得地面上的碎石往外飞,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啸叫。

  柳川不退反进,大雪崩劲在体内奔涌,一拳迎上去。

  两人的拳头在空中碰撞,发出闷雷般的响声。

  廖师兄退了半步,柳川没有退。

  廖师兄的脸色变了,他加快攻势,一拳接一拳,一式接一式,快得像暴风骤雨,显然是用错了别的上等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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