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谦闻言,放下筷子。
【扮演(入门)】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生动起来,那是三分激动、三分感激、还有四分对未来的憧憬。
“多谢师傅!徒儿定当竭尽全力!”
吃完最后一口面,陈谦付了钱,起身没入人流。
……
时间过得很快。
日头西斜,残阳如血,将整个临江县城染成了一片猩红。
天,终于黑透了。
小院内,死寂无声。
陈谦独自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没有点灯。
他在黑暗中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眸子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的冷光,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呼……”
他张开嘴,吐出一口带着浓烈药味的热气。
他吐出一口嚼得稀烂的木质纤维。
体内,心火蛰伏,气力绵长。
状态,已至巅峰。
“咚、咚、咚。”
一阵沉闷且密集的敲门声,突兀地打破了夜的宁静。
这声音不像是在敲门,倒像是在敲击棺材板。
陈谦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神色平静地走过去,拉开了门闩。
“吱呀”
门外,火把通明。
依旧是马汉和张龙。
但这一次,他们身后不再是那些普通的衙役,而是整整两排身穿黑甲、面色冷峻、手持劲弩的精锐捕快。
甚至在更远处的巷子口,还能看到影影绰绰的弓箭手。
杀气腾腾,插翅难飞。
“先生。”
马汉上前一步,手按刀柄,虽然还称呼着先生,但语气中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客气,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冰冷。
“县尊大人有请,去县衙赴宴。”
“赴宴?”
陈谦看了一眼这阵仗,嘴角微扬:
“好大的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押我去刑场砍头呢。”
张龙阴着脸,侧身让开一条路,指了指停在巷口的马车:“先生说笑了。您是今晚的大功臣,大人特意备了软轿,请吧。”
“不必了。”
陈谦摆了摆手,拒绝了马车:
“这时候坐车,气闷。我走着去。”
“这……”张龙眉头一皱,刚想强硬拒绝。
“怎么?怕我跑了?”
陈谦瞥了他一眼,迈步就往外走: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我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走走吧,我想再看看这临江县……最后的夜景。”
两人对视一眼,没敢硬来,挥手示意手下前后夹击,将其死死围在中间。
一路无话。
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只有那些红布神龛在夜风中诡异地摆动。
陈谦走得很慢,目光扫过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路口,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县衙,后院。
这里并没有像前堂那样戒备森严,反而显得有些幽静。
一座精致的凉亭下,摆着一桌丰盛的酒席。
珍馐美味,琼浆玉液,香气扑鼻。
但此时,席上只有两个人。
县令李无涯,身穿常服,面带微笑。
谋士文策,轻摇羽扇,目光深邃。
至于那个空位,应该就是他自己。
“陈先生,请。”
李无涯见陈谦到来,并未起身,只是笑着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陈谦也不客气,大步走过去,一屁股坐下。
他没有行礼,也没有寒暄,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两人一眼。
直接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鹿肉放进嘴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饮尽。
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那副旁若无人的模样,就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样。
“哈哈哈!”
李无涯见状,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抚掌大笑:
“陈先生果然是个妙人!这胆色,这气度,本官佩服。”
“我们请先生来,本是想再询问一些关于牛首村的细节,好方便我们今晚调度人手,去救人。不过看先生这胃口,似乎并不担心?”
陈谦没有回话,又自顾自地喝了一壶酒。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辛辣刺激。
他并不怕饭菜有毒。
杀他用不着这么麻烦,这些人比谁都希望他活着,而且活得精力充沛。
下毒?那是下策中的下策。
酒足饭饱。
陈谦放下筷子,掏出手帕擦了擦嘴。
他缓缓抬起眼皮,那双瞳孔中没有丝毫醉意。
“李大人,文先生。”
陈谦开口了,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直指人心的力量:
“饭也吃了,酒也喝了。咱们能不能别演了?”
“我其实一直没搞明白一件事,你们到底所图何事?”
李无涯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陈谦盯着这位平日里以仁厚著称的父母官,语气咄咄逼人:
“李大人,您身为堂堂一县之尊,身披朝廷官袍,高坐明堂整整十载。”
“您断过案、修过桥、赈过灾,受过百姓称赞。”
“难道这十年……全是在演戏?”
“为了今天这一个局,您把十年的官声、把这满城的百姓,全都当成了筹码?”
李无涯与文策对视一眼。
两人眼中的伪装在那一刻悄然卸下。
文策合上羽扇,嘴角勾起一抹欣赏的弧度:“不愧是王半仙的高徒,这么快就看出问题了。”
“演戏?不不不。”
李无涯摇了摇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变得幽深而狂热:
“这是蛰伏。”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为了那个更伟大的目标,区区十年光阴,区区一城百姓,又算得了什么?”
陈谦心中微沉。
“那我就更不解了。”
陈谦皱眉,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按理来说,我一介草民,无权无势,和你们所图的惊天大事毫无关联可言。”
“我既不是豪强世家,也不是绝世高手,我也帮不了你们什么实质性的大忙。”
“可为何……偏偏是我?”
“为什么要把我卷进来?”
文策闻言,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凉亭边,看着夜空中那轮被乌云遮蔽的残月,背对着陈谦,声音飘忽不定:
“陈先生,你信命吗?”
“命?”
“对,冥冥之中,皆是定数,却又总有异数。”
文策猛地转过身,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烁着令人看不懂的狂热光芒,死死钉在陈谦身上:
“实话告诉你,我们原本选定的并不是你。”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叹:
“可你实在是太显眼了,显眼到让我们不得不改了主意。”
“区区十日!”
文策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鼓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