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复国大义,所谓的忠诚,剥开皮一看。
里面全是赤裸裸的利益与私欲。
他们不是为了大邺,他们只是不想死,不想烂在山里。
“懂了。”
陈谦点了点头,缓缓端起酒杯。
他看了一眼天色,子时将近。
“故事很精彩,理由也很充分。”
“换我,我也这样干!”
第112章 纸人李无涯
陈谦端着酒杯,邀请他们碰杯。
“古人云:事以密成,言以泄败。”
陈谦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闲聊家常。
“二位将如此惊天机密全盘托出,就不怕我跑了?或者……我忍不住干扰了你们的计划?”
“跑?”
文策轻摇羽扇,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弧度: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这临江的一亩三分地,今夜便是铁桶金城。你能跑到哪去?”
李无涯更是毫不在意地端起酒杯,与陈谦手中的杯子轻轻一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告诉你也无妨。因为在绝对的大势面前,你一个人……又能改变什么呢?蝼蚁知晓了天要下雨,难道还能把天给补上不成?”
“也是。”
陈谦一笑,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空杯轻轻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辛辣的酒液入喉,随即他目光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那就谈谈条件吧。”
“这局你们安安稳稳赢下,我只求一条活路。只要放我离开,我发誓烂在肚子里,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哈哈哈哈!”
李无涯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指着陈谦,眼神中满是轻蔑与傲慢:
“陈老弟,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谈条件?谈条件是建立在对等的基础上的。”
“你有什么资格与我们谈?你的命在我们手里。”
陈谦面色一沉,正欲说话。
“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后院的宁静。
张龙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神色慌张,连礼数都顾不上了:
“李大人!文先生!!”
“李家来了!”
“城南、城西、城北……到处都是!铺天盖地全是纸人!黑山李家的纸轿子已经进了城门了!兄弟们顶不住了!”
“终于来了。”
李无涯非但没有惊慌,眼中反而闪过一丝狂热的兴奋。
他点了点头,随意地挥了挥手:
“知道了。按计划行事,把它们往安排好的方向引。”
“是!”
文策此时也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衫,对着李无涯点了点头:“大人,我去去就回!”
“这里有我。”李无涯淡然道。
文策不再多言,摇着羽扇,与张龙一同匆匆离去。
亭子里,只剩下了陈谦和李无涯两人。
远处的喊杀声、惨叫声隐隐传来,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黑山李家真的来了。
或许此刻正在城中大开杀戒。
但这对于陈谦来说,无论是被带走,还是被当做躯体,都一样。
李无涯给自己倒了杯酒,惬意地听着远处的惨叫声。
“黑山李家那群人,就是死脑筋。”
“守着那座破山,给大乾当狗,值得吗?当年我太爷好说歹说不听,还把我们这一房给关起来,哈哈哈!”
陈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在四周的黑暗中隐晦地扫过。
“现在这里……就只有你一个人。”
“李大人,你就不怕我暴起发难,将你擒了做人质?”
“擒我?”
李无涯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陈谦,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怜悯:
“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得有实力。”
“若你是个双灯境的高手,哪怕只是个资深的心火境,我都不敢离你这么近。”
“可你呢?”
“满打满算,你修炼的时间也不过才十天吧?这点时间,连感应气感都难,更别提点燃心火了。”
“就算你天赋异禀,就算你吃了天材地宝,温血境顶天了。”
“在我面前动武?”
李无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我劝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免得自讨苦吃。”
“而且……”
他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你以为这大事,是我能坐镇的吗?我可不够格。我现在的任务,仅仅是看着你别乱跑而已。”
“是吗?”
陈谦并没有被激怒,他的目光看似在看李无涯,实则余光已经扫过了凉亭的四个角落。
在那里,黑暗的阴影中。
四只体型硕大的老鼠,无声无息地冒出了头。
它们是陈谦早就安排好的斥候小队,一直潜伏在周围,此刻终于找到了机会。
在夜色的掩护下,常人根本难以察觉这几只畜生的存在。
但陈谦不同。
四只老鼠同时对着陈谦,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是约定的暗号,代表周围百步之内,除了眼前这人,再无其他伏兵!
“没人了。”
陈谦心中一定。
他左手抓起面前的斟满的酒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烈酒狠狠泼向了李无涯的双眼!
体内,蛰伏已久的心火瞬间爆燃!
滚滚热流如江河决堤般涌入右臂,筋骨齐鸣,发出噼啪爆响。
【技艺:搏杀】
这一拳,汇聚了他全身两百余斤的恐怖怪力,带着呼啸的劲风,直轰李无涯的面门!
这一连串动作完全超出了李无涯的预料。
“你……”
李无涯只来得及发出半个音节,那只硕大的拳头就已经轰在了他的脸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然而。
并没有预想中血肉横飞、骨骼碎裂的触感。
陈谦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在了一团厚厚的、干燥的棉絮上。
一种极其空洞的手感顺着手臂传来。
“不对!”
陈谦瞳孔猛地一缩,定睛看去。
只见李无涯的整张脸在他的重拳之下虽然深深凹陷了下去,但并没有流血,也没有碎裂。
那张脸皮……竟然像是揉皱了的纸张一样,布满了褶皱和裂纹!
而在那裂开的“皮肤”下面,露出的不是红色的血肉,而是黄色的竹篾和白色的纸浆!
“纸人?”
陈谦心中大骇,猛地抽回拳头,连退数步,拉开了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
此时再看对面,那个陪他对饮了半宿、言谈举止滴水不漏的“县尊大人”,此刻正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的面门被重拳轰得深深凹陷,却不见半点血肉,只有断裂的竹篾刺破了画皮,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假的……”
那个面部凹陷的“李无涯”脖颈僵硬地扭动了一下。
“好深的心机,好狠的手段……若非本官是具替身,今夜恐怕还真要遭了你的道,做了你的拳下鬼!”
“可惜啊,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
随着纸人的声音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