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无涯手下得力的心腹,心火境的高手。
但此刻的张龙,模样却极其怪异。
他的头颅微微歪斜,嘴角挂着一抹僵硬而戏谑的笑容,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古老的沧桑。
那种感觉,那种眼神……
陈谦太熟悉了。
那是他聊了一路,带回来的李承运!
“师傅原来是您来了。”
陈谦叹了口气,并没有太多的惊讶,仿佛早知会有这一遭。
“张龙”咧起嘴巴,那声音沙哑且带着重音,像是两个人在同时说话:
“乖徒儿,这么急着走?大戏才刚开场,主角怎么能离席呢?”
“主角?”
陈谦冷笑一声,手中长刀握得嘎吱作响:
“师傅,您这盘棋下得可真大?”
他看着面前被附身的张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若要走,您拦得住吗?”
“拦?”李承运缓缓摇头:
“你要知道,我也是李家人!”
“只要印记还在,哪怕你逃到天涯海角,在我眼里,都不过是瓮中之鳖。你去哪儿,都没用!”
陈谦心头一沉。
他知道李承运没有说谎。
这老鬼对李家秘术的了解,估计甚至还要超过现在的黑山家主。
“师傅……”
陈谦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做着最后的尝试:
“就没我一条活路吗?”
“那所谓的王爷不过只是个前朝余孽罢了,你们投靠他,无非是想求个解脱。”
“不如押注在我身上,如何?”
“我能在十日内点燃心火,能在必死之局中走出条路来。给我时间,我未必不能帮李家破除诅咒!”
李承运沉默了。
他那双借来的眼睛死死盯着陈谦,目光中闪过一丝挣扎与惋惜。
良久,他长叹一声,声音萧索:
“我真的好希望……我们不是在这临江,不是在这个时候相遇。”
“以你的天赋、心性,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我相信你一定能有那么一天,一定能做到。”
“可是……”
李承运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们等不起了。”
“我们这一房当年斗争失败,被镇压,我不后悔。可其他人是无辜的,我那些还未出世就被炼化的孙辈是无辜的!”
“若是继续拖下去,他们全部会被炼化成灰,永世不得超生。”
“为了救他们,我只能赌这一次。哪怕是助纣为虐,哪怕是万劫不复!”
“所以,徒儿……”
“你今天,不能走。”
“锵!”
李承运缓缓抽出腰间的横刀,刀尖抵住地面,一股磅礴的阴气从他脚下蔓延开来:
“就让我看看,太一法门选中的人,这眼光到底有多高,骨头到底有多硬!”
“那就……得罪了!”
谈判破裂。
陈谦不再废话,脚下猛地发力,八步赶蝉身法变幻,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向李承运。
先下手为强!
“定!”
李承运站在原地未动,只是单手结印,对着漫天纸钱猛地一指。
“呼啦啦”
那些原本轻飘飘的纸钱,突然像是灌了铅一样,变得沉重无比。
它们并没有落地,而是像是无数只苍白的小手,层层叠叠地压在了陈谦的身上。
“砰!”
陈谦只觉肩头一沉,仿佛背负了一座大山,前冲的势头硬生生被压了下来,双脚甚至陷入了纸钱之中。
“这是……术法?”
陈谦心中大惊。
对于这种诡谲的手段,他是真的向往至极,也忌惮至极。
武夫杀人,靠的是一腔血勇,是拳拳到肉。
可术士杀人,无形无相,防不胜防。
如果不能近身,若是被拉开距离,他们的术法当真难以揣摩!
“破!”
陈谦怒吼一声,心火狂燃,体内气血如江河奔涌,硬生生震开了身上的纸钱。
他顶着巨大的压力,一步步向李承运逼近。
必须近身!
“有点蛮力。”
李承运轻笑一声,手中横刀一挥,竟然主动迎了上来。
“但你以为,我就不会武功吗?”
张龙本就是心火境的高手,这具身体虽然被附身,但那一身打熬多年的筋骨和气血还在。
再加上李承运那老辣到极点的战斗经验,此刻爆发出的战力,简直恐怖!
“当!”
两刀相撞。
火星四溅。
陈谦只觉虎口发麻,整个人被震退了三步。
而李承运只是身形微晃,便再次欺身而上。
“太慢了!太轻了!”
李承运一边挥刀,一边冷声点评:
“破锋八刀讲究的是一往无前的气势,你这刀里还一丝犹豫,有退路,怎么杀人?”
“唰!”
一刀劈下,陈谦勉强格挡,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
“心火虽已经点燃,却不懂收放自如。你这是在浪费力气!”
“砰!”
一脚踹在陈谦胸口,金钟罩虽挡住了伤害,却挡不住那股透体的劲力。
陈谦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完全的压制。
李承运再怎么强大,也只是一缕分魂,实力发挥有限度,局限于张龙本身的能力。
但他对武学的理解,对力量的掌控,却甩了陈谦十条街。
这就像是一个顶尖剑客拿着一把木剑,在吊打一个拿着铁剑的孩童。
“你就这点本事吗?”
李承运大喝一声,刀势如虹,一刀重过一刀,如同狂风暴雨般将陈谦笼罩:
“我曾惊叹你仅凭一个思路便踏足心火,以为你是万中无一的奇才。可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若是连我这关都过不了,那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跟我走吧!”
陈谦节节败退,身上多了数道伤口,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他在学。
【搏杀】经验值疯狂跳动。
每招每式间都是一次进步。
陈谦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承运,【察言观色】捕捉到了对方那一闪而逝的呼吸停滞。
解析着李承运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发力,甚至是每一次的节奏。
张龙的身体毕竟不是原装的,李承运附身久了,协调性必然会出现问题。
就是现在!
“死!”
李承运一刀劈下,中门大开。
这看似是破绽,实则是诱敌深入的陷阱。
只要陈谦敢攻,他就能反手一刀将其拿下。
但陈谦没有出刀。
他的左手猛地一扬。
“呼”
一大蓬灰白色的粉末迎面撒向李承运的面门。
那是从葛老身上搜刮来的迷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