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谦收回思绪,看向前方。
暗渠的尽头已经不远了,那里有一道通往地面的石阶。
“阿慈,快到了。”
阿慈点点头,没有多问。
她知道自己今晚看到了太多不该看的,但她更知道,若不是眼前这个人,她已经死在那洞穴里了。
爬上石阶,重新回到地面。
这里是一条僻静的死胡同,名为“余家巷”,房子空了多年,巷子也就荒了,平时连流浪狗都不愿意来。
陈谦停下脚步,把怀里的男孩交给阿慈。
“快走,这里不安全。”
阿慈下意识伸手接过,但当她看到怀里那张苍白的小脸和脖子上的缝合线时,手僵了一下。
这是……怪物。
她想提醒陈谦,但抬头看到陈谦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陈大哥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他还是把这个孩子抱回来了。
阿慈不再多想,紧紧抱住那个轻得像一捆纸的孩子。
“跟着它们走。”
陈谦蹲下身,大米和黑豆已经带着一队老鼠候在脚边。
“回铺子,走暗处,别走大路。”
大米吱了一声,算是领命,然后带着队伍往巷子深处钻去。
阿慈抱着孩子,跟在老鼠后面,回头看了一眼。
陈谦还站在原地,朝她摆了摆手。
“陈大哥,你……”
“我还有点事要处理。”陈谦打断她,“去吧。”
阿慈咬了咬嘴唇,不再多问,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陈谦看着她的背影消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走向另一条更加阴暗的巷子。
确认没人之后,顺利去那井中将那半部缝尸秘法记下后收入囊中。
随后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在一扇半掩的破旧木门前停下。
门上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招牌,借着月光依稀可以照亮出四个字:【升棺发财】。
这里是孙掌柜的棺材铺后门。
陈谦抬手,有节奏地敲了三下门环。
“笃、笃、笃。”
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动静。
他又敲了三下,这次稍微加重了力道。
“吱呀”
过了好一会儿,门终于开了条缝,露出孙老头那只浑浊的独眼。
他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身上披着件满是补丁的棉袄,一脸的不耐烦。
“大半夜的,敲什么敲?诈尸了?”
孙老头举起灯笼,看清是陈谦,愣了一下。
随即,他那只独眼猛地眯起,死死盯着陈谦,鼻子像是狗一样抽动了两下:
“你身上……有尸气。”
“很重,很新鲜。而且……还有一股子烂肉味。”
陈谦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是淡淡道:
“帮我个忙。”
“什么忙?”孙老头警惕地看着他。
“去报官。”
“报官?”孙老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杀人了?让我去报官?”
“不是报普通的官。”
陈谦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去找天监司的人。”
孙老头那只独眼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小子,你知道天监司在哪儿吗?”
“不知道。”
“那你让我去?”
“你是老西市了。”陈谦看着他,“这条街上的事,有你不清楚的?”
“况且你既然能看出门道,自然也能找到管这事的人。”
孙老头沉默了一瞬,然后推开门走了出来。
他那只独眼在陈谦脸上转了几圈,像是在掂量什么。
“今晚的事儿,我要是掺和进去,往后怕是睡不安稳。”
陈谦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孙老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
“行吧。不过小子,你记着今儿个的事。往后……你欠我个人情。”
陈谦点了点头。
“在哪儿?”
“城西废弃排水渠,入口在杨树胡同尽头那两堵废墙的夹缝里,有块假山石挡着。”
孙老头把门掩上,披好棉袄,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惹了多大的麻烦?”
陈谦没有回答。
孙老头也没等他回答,身形很快消失在黑暗的巷弄中。
他知道孙老头说的意思。
今天这事,很有可能牵扯着其他势力。
他不清楚。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上京城,遍地是能人。
一个家传的缝尸人,半部残篇,就能把自己改造成那种程度。
砍头不死,碎尸不灭,若不是找到缝合线的弱点,今晚死的就是他。
这只是个躲在地下暗渠里的疯子。
那杨老呢?那个真正的缝尸魁首,又该是什么层次?
还有隔壁那个棺材铺的孙老头。
一个普通的棺材匠,能在半夜开门后一眼看出他身上有尸气?
那老头怕也不是简单人物。
陈谦深吸一口气,转身朝自家铺子的方向走去。
他想起缝尸人临死前那句话。
“上京城全是鬼,尽早走吧!”
走?走到哪里去?
回到铺子时,阿慈已经把柳青放在床上,正蹲在床边发呆。
见陈谦进来,她站起身,欲言又止。
“他醒过吗?”陈谦问。
“没有。”阿慈摇头,“一直睡着。”
陈谦走到床边,看着那张苍白的小脸。
睡着的时候,他和普通孩子没什么两样。
“阿慈。”
“嗯?”
“今晚的事,别跟任何人说。”
阿慈用力点了点头。
陈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怕吗?”
阿慈愣了一下,然后慢慢低下头。
“怕。”
她的声音很轻。
“那些怪物,那些死人……我都怕。”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陈谦:
“但……我不怕陈大哥。”
陈谦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阿慈忽然开口:
“陈大哥,那个白衫男人……他不是绑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