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日常技艺开始肝出个长生 第172节

  周老瘸也没意见:“老头子腿脚不好,正好省得多跑。”

  苏安立刻附和:“我也听各位的。”

  石虎本想说他一个人也不惧什么,可眼下这村子实在邪得厉害,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闷声道:

  “行,那就先一起。”

  众人皆无异议,五人终于正式踏进了村子。

  黄泥路被踩得很实,脚感却有些发黏,像夜里刚受过潮。

  路两侧的屋舍不多,土墙低矮,院门紧闭。

  家家门前都挂着白布。

  有的是一条,有的是两条。

  越往村子深处走,白布便越多。

  最里头那座稍显气派的大院门前,甚至挂了整整五条。

  白布被风吹得飘飘荡荡,像一截吊着的舌头。

  苏安看得脸色有些发白,往石虎身边贴近了些,声音发颤:

  “全村都挂白……这得死了多少人?”

  这回倒没人再接这个话头。

  因为那块黑木牌上的第一句,还明晃晃地摆在那里。

  不问丧。

  问出口,未必就是一句废话那么简单。

  陈谦一边往前走,一边将村中的细节尽数收入眼底。

  院墙下横着一根竹竿,上头晾着一绺一绺湿漉漉的黑发。

  路边石井上压着磨盘,磨盘上摆着三个空碗,碗里是生米,米上插着剪下来的指甲。

  一户人家的门角下,摆着一双小孩穿的布鞋,鞋里头塞满了香灰。

  这些东西,拆开来看都不算太古怪。

  可全凑在一个村子里,就透出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这不像单纯办丧。”

  许青压低声音,目光从那口井上扫过。

  “倒像是在做什么?”

  周老瘸点了点头,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凝重。

  “白布挂门,井口供米,发丝晾墙,童鞋压灰……阴婚、压煞、送丧,几种路数全揉到一块儿了。”

  石虎心里本就发毛,听得更烦躁了,忍不住骂了一句:“他娘的,到底是想干嘛?”

  他话音刚落。

  脚边忽然“啪”地一声轻响。

  几人同时低头。

  只见不知从哪儿吹来一个巴掌大小的纸人,正正贴在石虎的靴面上。

  纸人扎得极粗糙,脸上却抹着两团猩红胭脂。

  而此刻,那纸人的脑袋竟慢慢裂开了。

  从裂口里,淌出一股黑红粘稠的液体。

  像血,又像墨。

  石虎脸色大变,猛地一甩脚,将那纸人狠狠甩了出去。

  “什么鬼东西!”

  纸人落地,翻了个面。

  背后赫然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血字。

  替。

  空气一下子静了下来。

  苏安的脸瞬间白了,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许青眸光一凝。

  周老瘸喉结滚了滚,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没了。

  陈谦低头看着那个“替”字,心里却像有一条线,被轻轻扯了一下。

  方先生说,这次要找一个人,或者找一件特殊之物。

  而眼下,这村子里最先露出来的,却是一个“替”字。

  替什么?

  替谁?

  是替身,替命,还是?

  这村中的诡异,恐怕比他们一开始以为的还要更深。

  就在这时。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群人。

  那脚步声整齐得过分,像是抬着什么重物,正从村子更深处,一步一步朝主路这边走来。

  与此同时,风里多出了一丝甜腻的气味。

  像劣质的胭脂,又掺杂着浓烈的血腥。

  许青脸色微变,立刻低声道:

  “别动。”

  陈谦的目光也已经锁向前方那道土墙拐角。

  那脚步声,正是从那后头传来的。

  几人还来不及再说什么。

  一顶轿子,缓缓从土墙后转了出来。

  红轿。

  八人抬。

  无乐,无声,无灯。

  抬轿的人尽是麻衣,个个低着头,脚步齐整得像尺子量出来的一般。

  最诡异的是,他们走路时脚跟几乎不落地,像是抬着轿子,轻飘飘从地上滑过来的一样。

  苏安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石虎脸上的横肉紧绷,拳头已经握紧。

  周老瘸脸色灰败,嘴唇轻轻翕动,像在默念什么护身土咒。

  陈谦则在那轿子转出的第一瞬间,脑海中便掠过了黑木牌上的第四句。

  见轿者,不可窥。

  可这村路狭窄,轿子已经出来,躲都没处躲。

  “低头。”

  他声音不大,却极快。

  许青几乎同时反应过来,立刻侧身,背对轿子。

  苏安被这两个字一惊,急忙低头。

  石虎也把视线硬生生压了下去。

  可就在众人避开的那一瞬,风还是掀起了轿帘一角。

  陈谦余光一扫,瞳孔微微一缩。

  轿中坐着一个穿大红嫁衣的女人。

  脖颈细得不成样子,双手惨白如纸,规规矩矩叠放在膝头。

  最可怕的是,她没有脸。

  准确地说,她的整张脸,像是被一张浸了水的白纸,平平整整糊了上去。

  只在原本该是眼睛的位置,微微鼓起两团阴影。

  那东西,正在看他们。

  哪怕它根本没有眼睛。

  下一瞬。

  一只惨白纤细的手,从轿帘后缓缓探了出来。

  五指乌黑,像在招人。

  苏安身子一抖,几乎要控制不住抬头。

  陈谦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他的肩,硬生生将那股本能压了回去。

  轿子从几人面前缓缓而过。

  脚步声一点一点远去。

  直到彻底消失在主路尽头。

  几人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苏安后背已被冷汗湿透,腿都有些发软。

  石虎喘了两口粗气,声音发干:

  “那……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没人回答。

  因为就在轿子离开的那一瞬,许青忽然低头,看向自己脚边。

  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只绣花鞋。

  红底,绣鸳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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