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火境。
那已经不是寻常打熬气血的层次了。
温血炼力,心火炼势。
到了这一层,气血一炸,举手投足都带着压人心胆的热意,真正能在狭路搏命里压得住场。
谁也没想到,这一路上看着最沉、最稳、不显山不露水的陈谦,竟藏得这么深。
陈谦却像根本没听见石虎那句惊呼。
他一刀斩落高瘦汉子的手腕后,刀势不收,顺着往上一挑。
“噗嗤!”
那汉子喉咙被整个剖开,鲜血和气泡一齐涌了出来。
汉子手捂脖颈,眼睛瞪得滚圆,踉跄着退了两步,直直撞在一口停棺旁,这才慢慢滑倒下去。
可危险根本没完。
“咚!”
驼背老头又拍了一下鼓。
这一下,比刚才还重。
义庄右侧那两口朽棺棺盖猛地一顶,棺板直接飞开半边,两具穿着烂孝服的尸体硬生生坐了起来。
它们脸皮发黑,嘴唇乌青,眼睛却全睁着,直勾勾望向屋里活人。
更恶心的是,它们嘴里都含着压舌钱,铜钱边缘将嘴角撑得裂开,黑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你娘皮!”
石虎终于回过神,怒骂一声,迎着最近那具活尸就撞了过去。
他也是个狠人,既然看出了陈谦不是善茬,自己那股子血勇也彻底被激出来。
只见他双臂一架,硬生生顶住了那具活尸扑来的双爪,脚下发力,竟将其整个推得撞翻了一口薄棺。
可那活尸劲道大得出奇,双手指甲又尖又长,抓在石虎小臂上,顿时拉出四道血沟。
石虎疼得眼角乱跳,却反而更凶,低吼一声,一头撞在那活尸脸上。
“咔嚓。”
活尸鼻梁塌陷半截,嘴里的压舌钱都被震飞了出去。
另一边,许青已和那矮壮妇人杀作一团。
那妇人挨了陈谦一肘,胸口明显塌了一块,却像没事人一样,拖着两把剔骨刀又扑了回来。
她出手极阴,专挑腋下、肋缝、腰眼、喉结这些阴狠地方下刀,分明是专门练过开膛剔骨的手。
许青刀法利,却走的是短促凌厉一路,一时竟被逼得连退三步,肩头还被刀锋擦开了一道口子。
苏安站在原地,已经快吓傻了。
直到一具从棺里爬出来的活尸晃晃悠悠朝他扑去,他才猛地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后躲。
可他这一躲,偏偏撞在了那口棺边的翻板暗扣上。
“咔。”
极轻的一声响。
周老瘸脸色骤变,破口大骂:
“蠢货!别碰那棺边机关!”
可这会儿骂什么都晚了。
那口棺侧边突然弹起两根黑铁短刺,正朝苏安面门钉去。
苏安吓得魂都飞了,下意识双手抱头,整个人蹲了下去。
“铛!”
一截断刀横飞而来,硬生生将其中一根短刺磕偏。
另一根则被陈谦一脚踢飞,擦着苏安耳边钉进了墙里。
苏安整个人都瘫了,吓得连连颤抖。
陈谦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身影一晃,已扑向那驼背老头。
因为他看得很清楚。
这三个人里,最麻烦的不是玩钩的,也不是使刀的,而是这个敲鼓的。
只要鼓声不停,棺里的东西就会一个接一个起来。
义庄会彻底变成死地。
驼背老头显然也明白陈谦盯上了自己,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厉色,抱着黑鼓转身便退。
他退得不快,却极稳,脚下每一步都踩在棺与棺之间的空隙里,分毫不差。
更阴的是,他退得方向,正是停口棺材后头。
显然是想借棺挡身,再敲鼓拖死众人。
可陈谦更快。
八步赶蝉的身法在这种满是棺木的狭窄地方,简直像专为这里准备的一样。
他脚尖只在棺角、木架、破席上一点一点借力,人已在两三个呼吸间掠过大半个义庄,刀锋直逼驼背老头胸口。
老头猛地将黑鼓一横,想硬挡这一刀。
“砰!”
鼓面被一刀劈裂,里头竟不是兽皮,也不是木心,而是一整层压得发黑的人皮。
刀锋切开鼓面的一瞬,一股浓得发呛的尸臭和药气混着血腥冲了出来,熏得人眼睛发痛。
可陈谦手上不停,刀锋顺势下压。
“噗!”
老头自锁骨至胸腹,被这一刀斜斜剖开。
血还没喷出来,他人就已经往后栽倒,正好砸在棺材边。
鼓停了。
义庄里那些刚被惊起的棺尸动作明显一滞。
许青抓住这一瞬,一刀抹过那矮壮妇人咽喉,妇人双手还保持着前扑姿势,整个人却骤然僵住,喉头喷血,缓缓仰倒。
石虎那边也终于发了狠。
他双臂一圈,死死箍住那具活尸的脑袋,腰腿一拧。
“咔吧!”
活尸脖颈直接被他拧断了半圈。
尸体还在抽搐,石虎已一脚将它踹翻,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短短十几息。
义庄里,已是满地尸血、断棺、碎木。
可没有人敢松劲。
因为外头村民撞门的动静,更重了。
“砰!”
本就半开的义庄大门,终于被整个撞开。
七八个提白灯、拎麻绳的村民一下子挤在门口,青白的脸在灯下惨得没有人色。
他们先看了一眼地上的三具守棺尸体,竟没有半点意外或惊怒,而是齐齐将目光落向了停口棺。
或者说落向了那口停棺前的活人。
“礼还没完……”
“把人留下……”
“外乡人,也能替……”
这一句句轻飘飘的话,像纸钱一样往人脸上贴。
最前头一个老汉忽然将手里的白灯高高举起。
灯光一晃,竟先照向了石虎。
石虎本就被“认”过一回,脖子上的黑痕此刻陡然发烫,像有人拿烧红的铁丝勒进皮肉里。
他闷哼一声,脚下竟控制不住地往门口迈了半步,像是魂都被那灯往外扯。
“不好!”周老瘸脸色煞白,“他被记死了!”
石虎自己也觉出不对,额上青筋一根根爆起,硬是咬着牙把那只脚收回来,喉咙里却已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陈谦眼神一冷,反手抄起地上一块破棺板,猛地掷了出去。
“咣!”
棺板正砸在白灯上,灯罩碎裂,火光一闪,那老汉手里的白灯应声而灭。
石虎这才猛地一震,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大汗淋漓。
门口那群村民却齐齐往后退了半步,似乎对白灯被打灭这件事,比死三个守棺人还更在意。
可他们退得快,义庄两侧那几口被惊动的棺,却又开始动了。
“砰、砰、砰……”
这一次,不止两口。
是整整五口棺都在响。
一旦再拖下去,别说救人,他们所有人都得被堵死在这里。
陈谦回身,指在那口棺缝上,厉声喝道:
“棺里有活气!开!”
周老瘸已扑到棺脚边,伸手去摸翻板暗格。
苏安瘫坐在地,魂都快吓没了。
石虎脖子上黑痕未消,喘得像头牛,却还是一咬牙,提身顶到了义庄门口,拿自己的肉身去堵外头第一波扑进来的村民。
他一拳砸翻一个提灯老汉,回头嘶吼:
“开棺!老子顶不了多久!”
陈谦没有再去看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