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辞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却又带着一丝武人的硬气:
“他们不过是一群只会站得远远的扔符纸、怕脏了衣服的少爷兵。所以,咱们两家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谁也瞧不上谁。”
陈谦微微点头,目光却在打量那三名天监司的术士。
【察言观色】
这三人气度不凡,体内的气血虽远不如武夫打熬出来那般炽热爆裂,但也绵长充沛,绝非常人。
而在他们的眉心祖窍处,隐隐有着灵光闪烁,显然也是将炼气法门修到了火候。
于辞从布袋里掏出几张黑色的符纸,递给陈谦一张,自己贴在胸口,严肃地叮嘱:
“天监司主封镇、杀伐。我们敛尸房主收容、善后。大家各司其职,互为表里。”
“术士施法,最忌讳气机冲撞。你我身为武夫,气血阳刚且驳杂,若是贸然靠近,极容易冲散他们布下的风水法阵,引得邪祟反扑。到时候出了岔子,责任扯皮起来最是麻烦。”
“所以,咱们的规矩就是,他们没开口,咱们就只管在阵外掠阵警戒。等他们把邪祟的主魂打散了,煞气镇住了,咱们再进场,把那些收进锁阴篓里。懂了吗?”
“受教了,于大哥。”陈谦点头。
这种“贵族在前台大出风头,底层在后面收拾残局”的阶级划分,在这大乾王朝的官僚体系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阵法内的天监司几人也注意到了他们。
为首的一名面容俊朗的青年术士瞥了于辞一眼,眉头微皱,似乎嫌弃他们身上的晦气,但语气中倒也保留了公事公办的客气,只是带着一丝属于世家子的冷淡。
“敛尸房的?来得正好。”
“这口血井底下,孕育了一窝‘血煞尸童’,数量不少。等会儿本官与两位师弟催动‘天罡伏魔阵’,将其主煞镇杀。那些失去控制的尸童躯壳必然会从井里溢出来。”
“劳烦二位,就在外围守死了。若是放跑了一只污秽之物,惊扰了外面的百姓,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分内之事,定当竭力。”于辞面无表情地抱拳回礼,不卑不亢。
那青年术士点了点头,不再理会他们,转过身去,手中一柄镶嵌着红宝石的法剑豁然出鞘。
“师弟们,时辰到了,起阵!”
“嗡!”
随着他一声令下,三名天监司术士同时脚踏罡步,手中法诀翻飞。
他们并没有像武夫那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而是口中念诵着清越的道门真言。
霎时间,他们腰间的玉佩光芒大作,三道肉眼可见的金色符文光柱从他们手中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金色八卦阵图,带着煌煌天威,狠狠地向着那口八角古井镇压而下!
“好绚丽的手段。”陈谦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
不得不承认,这些世家子弟虽然傲气,但这道门法术确实华丽且威力惊人,颇有底蕴。
那金色的八卦阵图一出,周围弥漫的红色雾瘴瞬间如汤泼雪般消融,空气中甚至弥漫起了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然而!
在檀香的掩盖下,那股令人作呕、浓烈到极点的血腥味和怨气,并没有被消灭,而是被那金光强行挤压在了一起!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这就好比是用盖子去死死捂住一个即将沸腾的高压锅,表面的平静,只是为了酝酿下一秒的爆发!
“咕噜噜……咕噜噜!”
那口八角古井里,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水沸声,声音越来越大,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撞击着井壁。
“镇!”
为首的青年术士脸色微变,显然也没料到井下的反扑如此剧烈。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法剑上,金色的八卦阵图光芒更盛,死死地压在井口之上。
“轰!”
两股力量在井口发生了剧烈的碰撞。
“咔嚓!”
伴随着一声脆响,井口外围的几根红绳瞬间绷断,黄符自燃化为灰烬。
紧接着,在天监司三人震惊的目光中,井底那粘稠如糖浆般的暗红色死血,犹如火山喷发一般,顶着那金色的八卦阵图,轰然溢出了井口!
“该死!底下的东西比卷宗里记载的还要凶!法阵压不住它!”
青年术士大喝一声:“变阵!用‘三昧真火符’洗地!敛尸房,准备接战!”
“哗啦啦!”
血水漫过井沿,流淌在满是枯草的地面上。
在那翻滚的血水之中,一个个令人头皮发麻的东西爬了出来。
那是一个个只有半岁婴儿大小的怪物,浑身没有皮肤,血红色的肌肉裸露在外,四肢如同青蛙般扭曲趴在地上。
它们没有眼睛,整张脸上只有一张长满了细密倒刺獠牙的血盆大口!
“血煞尸童!”
足足有二三十只,它们刚一爬出井口,便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锐嘶叫,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散开。
“烧!”
三名天监司术士临危不乱,从宽大的袖袍中甩出数十张画着红色符文的符箓。
符箓在半空中无火自燃,化作一团团橘红色的烈焰,如同流星雨般砸向那些尸童。
“吱吱吱!”
被火焰击中的尸童瞬间燃烧起来,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为一滩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
“看见没?这就是天监司的手段,无趣得很。”
于辞在一旁低声说道,同时锵的一声抽出了背后的斩马刀,身上的气息陡然一变:
“剩下的漏网之鱼,轮到咱们干脏活了。小心点,这些东西速度极快,别被咬到,有尸毒!”
几只避开了火焰的尸童,越过了天监司的防线,嘶吼着朝陈谦和于辞扑来。
“杀!”
于辞眼神一变,身上心火巅峰的气力瞬间爆发。
他手中斩马刀横扫,精准地劈在一只跃入半空的尸童腰间,将其一刀两断。
随后从腰间摸出一个特制的黑皮袋,动作极其熟练地将那两截还在扭动的残尸扫入袋中,拉紧绳索。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尽显老辣。
“噗嗤!”
另一边,陈谦也出手了。
面对两只一左一右扑来的尸童,只是凭借着搏杀技艺带来的极限直觉,身形微微一侧,让过了左边那只的扑咬。
同时手中刀反握,顺势一撩!
“唰!”
刀锋如同切开一块豆腐,精准地划过了右边尸童的脖颈脊椎连接处。
那尸童的脑袋瞬间飞起,身体失去了控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陈谦脚下步伐不停,让他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另一只落空的尸童身后,刀柄狠狠砸在它的脊柱上,将其砸瘫,随后一脚将其踢向于辞。
“于大哥,装袋!”
于辞顺手将那只瘫痪的尸童装进袋子,回头看了陈谦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惊讶。
“好小子!好俊的刀法!”
他原本以为这个白白净净的新人会被吓得腿软,甚至做好了随时救援的准备。
却没想到,陈谦出手竟如此狠辣、精准,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动作,简直比他这个干了十年的老手还要像个无情的屠夫!
“看来这小子绝非只靠运气!”
于辞心中对陈谦的评价瞬间拔高了一个层次。
第167章 新娘红衣母煞
场面的局势似乎稳住了。
天监司的三名术士站在法阵中央,不断用符箓和剑光清理从井里冒出来的尸童。
那绚丽的金光和火焰交织,将后花园映照得宛如白昼。
而陈谦和于辞则在外围游走,犹如两道沉默的城墙,将所有漏网之鱼斩杀、装袋。
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
“哼,不过如此。”
为首的青年术士看着井口冒出的尸童越来越少,脸上浮现出一抹傲然的冷笑。
他手中法剑一指井口:“师弟,加大法力,把底下的母煞逼出来,一举炼化了它!今晚这大功,咱们拿定了!”
“是,师兄!”
另外两名术士闻言,精神一振,纷纷咬破指尖,将鲜血抹在玉佩上。
半空中的八卦阵图猛地扩大了一圈,金光犹如实质般的泰山压顶,狠狠向井底压去。
“咕噜噜,轰!”
井底深处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炸响,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水下被激怒了。
大股大股的黑血喷涌而出,将井口周围的青石板腐蚀得千疮百孔。
“要出来了!”
天监司的三人屏息凝神,手中捏着最强的法诀,只等那母煞露头,便要给与雷霆一击。
外围的于辞也紧张地握紧了斩马刀,随时准备应付突发状况。
然而,陈谦却在此时,做出了一个极其反常的举动。
他没有去看那口万众瞩目的古井。
而是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了后花园角落里,一颗早已枯死、大半截树干都中空了的百年老槐树!
听觉辨识
在刚才那井底传来炸响的瞬间,陈谦清晰地听到,那棵枯死的老槐树内部,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嚓”声。
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破壳而出!
空气中那股浓烈的血腥味里,突然混入了一丝淡淡的、仿佛存放了百年的……干尸防腐香料的味道。
而这股味道的源头,不是井口,正是那棵老树!
“声东击西?”
陈谦瞳孔骤缩,脑海中警铃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