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当我是软柿子捏了?”
陈谦冷哼一声,眼中没有丝毫慌乱。
面对三只彻底狂暴的厉鬼,他没有选择硬抗。
心火境的武夫虽然气血阳刚,能克制阴邪,但若是被三只厉鬼同时近身缠住,面对那种阴寒很难压制。
幻影迷踪步!
陈谦脚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仿佛失去了重量,在这片被他亲手布下的“小五行迷踪困煞阵”的黑雾中,如同一片落叶般飘然后退。
女鬼的利爪堪堪擦着他的衣摆掠过,只抓破了一道残影。
鬼婴的泰山压顶也砸在了空处,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散发着恶臭的浅坑。
“步步生威!”
陈谦在退后的同时,并没有忘记自己刚刚领悟的杀招。
他每退一步,脚掌与地面的接触都发出极其沉稳的“砰”声。
这声音在黑雾的放大下,如同战鼓擂动。
一步,两步,三步……
随着陈谦不断在阵法中游走,他身上的气势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攀升!
那男鬼原本已经扑到了陈谦近前三丈之处,却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它那僵硬的身体微微一顿,本能地感受到了一股压迫感。
那是武道气血与天地之势结合后产生的“威”!
他体内的心火如同火山喷发般瞬间沸腾,全部灌注进右臂之中。
破锋八刀!
这一刀,没有劈砍的弧度,只有直指眉心的绝对直线!
九环大刀在心火的加持下,刀身泛起一层淡淡的赤红。
这一刀刺出,甚至在黑雾中激起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噗嗤!”
男鬼根本来不及躲闪,被这携带着“八步之威”的一刀正中胸膛!
至刚至阳的心火真炁瞬间在它体内炸开,男鬼发出凄厉的惨叫,它那由怨气凝聚的实体,竟在这一刀之下如同被烧红的铁棍捅穿的黄油,迅速消融、崩溃!
“还有两个!”
陈谦一刀斩杀男鬼,看都不看一眼,反手将九环大刀猛地掷向半空中的鬼婴。
大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将鬼婴钉在了一棵枯树的树干上。
刀身上的阳气烫得鬼婴滋滋作响,疯狂挣扎。
失去了武器,陈谦面对那只从侧面偷袭而来的女鬼,却不退反进。
“真以为我只会用刀?”
陈谦左手探入怀中,猛地抓出一把事先准备好的、画满【纯阳辟邪墨】的黄表纸。
他没有将纸叠成纸鹤或纸鸟,而是直接将这一把黄符如同漫天花雨般撒向了女鬼!
“给我镇!”
陈谦双手飞速结印,体内那一丝刚刚修炼出的《太上感应》真炁透体而出,瞬间激活了漫天的符箓。
“轰!轰!轰!”
这些画着辟邪符文的黄纸,在接触到女鬼那阴寒煞气的瞬间,齐齐爆发出耀眼的红光。
女鬼就像是扑进了一张由烈火编织的网中,浑身冒起滚滚黑烟。
它发出凄厉的尖啸,想要退后,但陈谦已经欺身而上。
陈谦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双手成爪,指尖蕴含着炽热的心火,直接无视了女鬼身上的煞气,死死地扣住了它的肩膀和头颅。
“给爷碎!”
伴随着一声暴喝,陈谦双臂肌肉虬结,硬生生地将这只厉鬼的魂体撕成了两半!
黑气四散,女鬼在绝望的哀嚎中彻底灰飞烟灭。
此时,被钉在树上的鬼婴也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怨气,在九环大刀的纯阳之火下化为了一滩黑水。
打谷场上,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小五行迷踪困煞阵”的黑雾,还在夜风中缓缓流转。
陈谦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屁股跌坐在青石碾子上。
连续的高强度爆发,即便是他这具被改造过的纸化之躯,也感到了一阵深深的疲惫。
内脏深处那股仿佛被砂纸摩擦的干涩感再次袭来,提醒着他身体的极限。
“呼……终于解决了。”
陈谦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
这卖货郎虽然只是个操控厉鬼的邪修,本身武道修为不值一提,但他手中那三只厉鬼,却实打实地拥有着双灯的难缠实力。
若非陈谦动用底牌,且有阵法辅助,先杀卖货郎使厉鬼无人控制,导致三只厉鬼无法发挥更强的实力,今晚鹿死谁手还真不一定。
休息了片刻,陈谦站起身,走到阵眼处,将那几枚作为阵基的物件收回。
黑雾失去了真炁支撑,如同晨雾见阳,迅速消散在夜色中。
月光重新洒满打谷场,照亮了满地的残骸和那具没有头颅的卖货郎尸体。
陈谦走到尸体旁,第一眼便盯上了那个一直被卖货郎背在背上的巨大黑木箱。
这箱子能在刚才那种级别的爆炸和乱战中完好无损,甚至连一丝焦痕都没留下,绝对不是凡品。
陈谦拔出钉在树上的九环大刀,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挑开木箱的盖子。
“咔哒。”
箱子打开,一股浓郁到极点的防腐香料味扑面而来。
借着【夜视】的能力,陈谦看清了箱子里面的东西。
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什么绝世神兵。
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三个极其精美的……白玉坛子。
坛口用黄色的符纸死死封着,符纸上画着极其复杂的血色朱砂纹路,正是那种专门用来封印神魂的“禁魂符”。
而在三个白玉坛子的旁边,还放着一本用不知名兽皮装订的古旧册子,以及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
陈谦用刀尖将那本兽皮册子挑了出来,翻开第一页。
【识文断字】圆满的特性瞬间发动。
仅仅是扫了几眼,陈谦的脸色就变得极其古怪。
“《五鬼搬运及御煞真解》?”
陈谦快速翻阅着这本册子,心中的震惊越来越浓。
这本册子,竟然是一本极其罕见的、系统讲解如何寻找极阴之地、如何收集怨魂、以及如何将怨魂祭炼成“煞”供自己驱使的邪修秘典!
“原来如此……”
陈谦恍然大悟。
难怪这卖货郎一个修为平平的老头,能驱使三只厉鬼。
这本秘典中记载的“养煞”之法,简直是另辟蹊径,通过吞噬活人血肉和怨气,强行催熟鬼物。
他故意将黑太岁交给耿老实,利用他的仇恨去污染水源,目的根本不是为了帮耿老实复仇,而是把整个石沟村的村民,都当成了他的实验!
或是为了养煞,更或者是测试黑太岁?
陈谦更倾向于后者!
“好恶毒的算计。”
陈谦将兽皮册子揣入怀中,目光转向了那三个白玉坛子。
毫无疑问,这三个坛子里装的,就是刚才那“一家三口”厉鬼的骨灰,也就是它们寄宿的“魂坛”。
若是这东西落在心术不正的人手里,只要依法祭炼,随时能再拉起一支厉鬼小队。
陈谦没有犹豫,直接举起九环大刀,用厚重的刀背对着三个白玉坛子狠狠砸下。
“咔嚓!哗啦!”
玉坛碎裂,里面装的黑色骨灰散落一地。
失去了魂坛的庇护,残存在骨灰中的最后一点阴怨之气,在接触到外界空气的瞬间,便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雪花,迅速消散于无形。
“尘归尘,土归土,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陈谦低声说了一句,目光最后落在了那块黑色的令牌上。
他捡起令牌,在月光下仔细端详。
令牌正面,刻着一朵妖艳仿佛要滴出血来的红色莲花。
背面,则刻着两个古朴的小篆:
“罗生”。
“罗生教?”
陈谦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手里的令牌重如千钧。
他想起了在醉月楼里,隔壁桌那些酒客们的议论,想起了于辞和许青听到这个名字时的凝重。
“朝廷正在调集大军讨伐的魔教……罗生教?”
“这卖货郎,竟然是罗生教的妖人!”
陈谦的心跳微微加速,他终于明白了这石沟村事件的全部真相。
这不仅仅是一场邪修制造的惨案,这更是一场有预谋的、罗生教在京畿腹地制造的恐怖实验!
“如果说,这只是罗生教的一个基层教众在偏远村落搞的实验……”
陈谦不敢再往下想。
这上京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陈谦将罗生教的令牌也贴身收好。
他知道,这块令牌若是交上去,绝对是大功一件,能换取海量的功勋。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先过了眼下这关再说。”
陈谦收敛心神,转身看向满目疮痍的石沟村。
全村一百多口人,此刻已经全部化作了地上残缺不全的碎肉和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