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百户面露难色，搓了搓手：“薛大人，那几个逃出来的猎户早就被吓得精神失常，疯疯癫癫的了。而且那地方现在凶险万分，镇上给多少钱都没人愿意去啊。”
“不指望他进林子，带到村子边缘指个路就行。”
陈谦在一旁冷冷开口，手按刀柄，目光平静却透着一股压迫感：“刘百户，你也是习武之人，当知养虎为患的道理。若是不除掉这头妖物，等它彻底蜕变，下一个遭殃的，就是你这黄泥镇了。”
刘百户和镇长对视一眼，咬了咬牙：“好！下官这就去安排！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定给几位大人找个向导！”
申时末，天色越发阴沉。
在一名重金雇来、战战兢兢的老向导指引下，四人牵着马，沿着一条阴风阵阵的土路，终于来到了那座被屠戮殆尽的“靠山村”遗址前。
老向导送到土坡前，便死活不肯再往前走一步，拿了银子连滚带爬地逃回了黄泥镇。
陈谦四人站在土坡上向下望去。
这里的景象，比刘百户描述的还要惨烈。
整个村子几乎被夷为平地，土墙倒塌，茅草屋的屋顶被掀飞。
村内满地狼藉，到处都是干涸发黑的血迹和被暴力撕碎的衣物碎片。
最为醒目的是，在村庄的中央，有一道宽达两丈、深达数尺的巨大沟壑，硬生生地将村子劈成了两半！
那沟壑的边缘光滑平整，甚至还残留着一层散发着恶臭的、如同胶水般黏稠的黑色粘液。
“这……这是那畜生爬过留下的痕迹？”
熊二看着那道恐怖的沟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有些发颤：“这他娘的得是多大的一条蛇？它的身子比那拉货的马车还要粗吧？”
即便是陈谦，此刻眼里也闪过一丝凝重。
薛刃蹲下身，拔出苗刀，用刀尖挑起一点黑色的粘液看了看。
“滋滋……”
那粘液接触到精钢刀刃，竟然发出轻微的腐蚀声，冒起一丝白烟。
“它的体液带有强烈的腐蚀性，这畜生的一身鳞甲怕是早就浸透了这种阴毒。大家都小心点，千万别被它擦破了皮。”
薛刃站起身，沉声警告道。
陈谦没有说话，【嗅觉辨识】与【察言观色】放大。
他站在那道巨大的爬行痕迹旁，闭着眼睛，仔细地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气息。
“浓烈的血腥、腐败的烂肉味、还有那股属于冷血畜生特有的极寒腥臭……”
陈谦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在脑海中迅速调取着《大乾妖异注》中关于蛇类大妖的记载。
蛇类妖物，喜阴喜水，通常潜伏在深潭暗河之中，极少在白天或者干燥的陆地上大范围活动。
“可是，这村子虽然靠山，但周围并没有大型的水域，只有一条早已干涸的浅水沟。这畜生为何会舍弃主场，不惜耗费力气，跑到这干燥的村子里来大肆屠戮？”
陈谦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宋玉，看你的了。能找到它撤退的踪迹吗？”薛刃转头看向那名身材瘦小的术士。
宋玉点了点头，从怀中摸出了那个缺了一角的黑木罗盘，又拿出一张黄色的符纸。
他咬破中指，将一滴鲜血滴在符纸上，然后口中念念有词，手指捏着一个复杂的法诀，猛地将符纸抛向半空。
“寻龙点穴，妖气追踪！疾！”
那符纸在半空中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青烟。
但这青烟并没有消散，而是在宋玉的操控下，如同一条细小的灵蛇，缓缓地钻入了那道巨大的沟壑中，随后沿着沟壑，向着远处的黑松林深处飘去。
“找到了！它往林子深处去了！”
宋玉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指着青烟飘去的方向说道。
薛刃和熊二见状，也是面露喜色。
只要能找到这畜生的老巢，他们四人合力，就有机会将其斩杀。
然而。
站在一旁的陈谦，看着宋玉这番看似炫酷的施法操作，眼底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古怪。
在陈谦那【太上感应】所赋予的对天地气机极其敏锐的感知中。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宋玉抛出的那张符纸燃烧后产生的微弱灵力，只是捕捉到一点空气中那头大妖残留的实质性妖气！
甚至那缕青烟之所以向着黑松林飘去，完全是因为那道巨大的爬行沟壑改变了局部的气流走向，形成了一个微小的“风道”。
那青烟，更像是纯粹被自然风给吹过去的！
“这宋玉……”
陈谦心中一阵无语。
“符文画得似是而非，全靠死记硬背。引气的法诀更是粗糙不堪，体内真炁杂乱无章，连最基础的‘聚气凝形’都做不到。”
“这哪里是什么正统出身的术士？这分明就是一个野路子！”
“会一点，但又不多！”
陈谦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这个队伍里，薛刃是个有勇有谋的武夫头子，熊二是个悍不畏死的肉盾，而这个所谓的“战术辅助”兼“追踪专家”宋玉，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半吊子！
如果真的靠他这种“随风逐流”的追踪法去林子里找那头半步练形的大妖，恐怕他们还没找到蛇窝，就先一步被那畜生给引入陷阱了！
“咳咳。”
陈谦轻轻咳嗽了两声，打断了正准备顺着青烟追击的三人。
“宋兄的追踪之术确实精妙。”
陈谦面不改色地捧了一句，随后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地说道：
“不过，在下刚才在这四周也略微勘察了一番。”
陈谦走到那道巨大沟壑的尽头，指着一片被压倒的、看似通向黑松林深处的灌木丛，说道：
“这畜生虽然体型庞大，留下了明显的痕迹，但各位请看这灌木折断的方向。”
陈谦拔出柴刀，用刀尖挑起一根折断的粗大树枝：
“这树枝的断茬，是向外翻卷的。如果那畜生是吃饱了朝着林子深处游去，这断茬应该是向内压倒才对。”
“而且……”
陈谦闭上眼睛，【嗅觉辨识】配合【听风辨位】的大成特性瞬间全开。
他的感知力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越过了眼前这片充满误导性的废墟，向着村庄后方那一座看似毫无异常的低矮石山蔓延而去。
“那股夹杂着极寒阴气的血腥味，在这片废墟中其实已经很淡了。反而是在那边……”
陈谦猛地睁开双眼，重瞳之中精光爆射，手中长刀遥遥指向村子后方那座乱石嶙峋、怪石林立的石山：
“那边的风中，还夹杂着一股极其浓郁的、甚至带着一丝褪皮腥臭的温热风气！”
“这畜生非常狡猾，它在这废墟里故意留下了通往黑松林的假痕迹，甚至留下了一些带有腐蚀性的体液来误导我们。但它的真身，其实在屠村进食之后，借着夜色的掩护，从地下的某种溶洞暗河，反向潜入了那座石山之中！”
“它在蜕皮！”
陈谦斩钉截铁地下了定论：
“它一口气吞噬了五十多个活人和十名武侯，气血暴涨，急需一个绝对隐蔽、且干燥温暖的地方来完成向‘练形’境界的最后蜕变！那座石山的内部，必然有天然的溶洞或者地热口！”
此言一出，薛刃三人皆是面露震惊之色。
薛刃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陈谦指出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那些确实有些不符合常理的灌木断茬，也觉得说得对。
宋玉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虽然是个半吊子，但也知道陈谦的分析句句在理，逻辑严密得让人无法反驳。
他有些尴尬地收起了那块缺角的罗盘，看向陈谦的眼神中，除了之前的客气，此刻更是多了一股深深的敬畏。
“陈兄弟……你这勘察追踪的本事，简直神了！宋玉也还年轻，不必泄气，手段也要结合实际情况，以后回去多练练！”
薛刃说道。
他现在越发觉得，那天在竞技场看中陈谦并拉他入伙，是他这辈子做出的最英明的决定！
这小子不仅刀法恐怖，这脑子和眼力见，也是一等一的！
“薛大哥过奖了，在下也只是运气好，恰好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蛇类妖物蜕皮时的习性，再和宋兄比较后得出来的结论而已。”
陈谦谦虚地摆了摆手，并没有居功自傲。
“既然确定了这畜生的藏身之处就在那座石山里，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打？”熊二摩拳擦掌，眼中闪烁着狂热的战意。
薛刃沉吟片刻，目光深邃地看向那座怪石嶙峋的石山，摇了摇头：
“不能直接冲进去。”
“妖兽在蜕皮期间虽然虚弱，但警惕性也是最高的。石山内部地形狭窄复杂，若是贸然闯入它的主场，它的极寒吐息和庞大的身躯会让我们施展不开。”
薛刃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既然它躲在里面不出来，那咱们就想办法，把它给引出来！在这开阔地上，布下杀阵，干掉它！”
“引出来？怎么引？”宋玉疑惑道。
薛刃转头看向熊二：
“熊二，去村外的林子里，抓几只活的野猪或者山羊。体型越大越好！”
“畜生就是畜生，不管它怎么聪明，嗜血的本能是刻在骨子里的。这畜生正在蜕皮，正是急需大量血肉补充元气的时候。我们就给它送上一顿‘大餐’！”
薛刃拍了拍腰间的苗刀，杀气腾腾：
“放干牲畜的血，用极浓的血腥味把它从洞里钓出来！只要它敢露头！”
“宰了便是！”
第197章 大蛇伏诛
申时三刻，残阳如血，将靠山村这片修罗场染得更加凄厉。
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干涸的血腥味，更添了一股令人作呕的牲畜骚臭与浓烈的新鲜血气。
空地上，两头足有三百多斤重、獠牙外翻的成年大野猪，正被粗大的麻绳死死捆在两根断裂的石柱上。
它们的喉管被割开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温热的鲜血顺着猪皮汩汩流下，在青石板上汇聚成一滩刺目的血泊。
“嗷哼……嗷哼……”
野猪因为失血和剧痛发出凄厉的惨嚎声，这声音在空旷死寂的村庄里回荡，传出老远。
“这血放得差不多了，那畜生要是真在后山石洞里蜕皮，闻到这口新鲜的血食，绝对忍不住！”
熊二手里提着还在滴血的刀，躲在废墟后方的一堵矮墙下，压低声音说道。
“都敛息噤声！那可是半步练形的大妖，五感比寻常野兽敏锐百倍。谁要是提前漏了气机惊了它，老子先活劈了他！”
薛刃紧紧握着背后的苗刀刀柄，仅存的独眼死死盯着后山的石洞方向，混身的肌肉已经绷紧到了极致，犹如一张拉满的强弓。
陈谦则静静地蛰伏在打谷场侧面的一棵半枯的老榆树树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