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日常技艺开始肝出个长生 第266节

第207章 秋茗会

  天际还未完全破晓,上京城仍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青灰色晨雾之中,透着几分深秋的清寒。

  “笃、笃、笃。”

  陈氏扎纸铺的门环被极其规矩地叩响了三下,声音不重,却在这寂静的槐树巷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谦早已洗漱完毕,结束了早晨的《太上感应》吐纳。

  他推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身穿青衣小帽、垂手而立的年轻小厮。

  陈谦一眼便认出了他,这正是前两日替李慕云来送信的那个机伶随从。

  “陈公子,我家公子特意遣小人来接您。”

  小厮微微躬身,态度挑不出半点毛病。

  “今日便是‘秋茗会’的正日子,马车已经在巷口候着了。”

  陈谦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还在里屋熟睡的柳青,又对早起在厨房忙碌的阿慈叮嘱了两句,便转身走出了这间阴暗逼仄的铺子。

  他今日并未穿敛尸房那套沾着死人味儿的灰黑制服,而是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的青色布衫。

  头发用一根普通的木簪随意挽起,没有佩戴任何玉佩香囊,只在袖口暗袋里藏了些防身的“小玩意儿”。

  这副打扮,若是放在西市的菜市口,那是再寻常不过。

  但若是放在今日要去的地方,便显得寒酸到了极点。

  陈谦并不在意。

  他很清楚自己今天的定位。

  还一个人情,走个过场,仅此而已。

  坐上那辆外表低调、内里却铺着厚厚名贵兽皮的马车,车轮辚辘,载着他缓缓驶出了脏乱的西市。

  随着马车一路向东,穿过那条宽阔得足以容纳十马并行的中央朱雀大街,周围的景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低矮的土墙变成了高耸的朱红院墙,路边的杂货铺变成了金碧辉煌的酒楼与奇珍阁。

  连空气中那股味道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龙涎香与高级脂粉的香气。

  “吁”

  马车在一座气吞山河的庞大宅邸前稳稳停下。

  陈谦掀开车帘,走下马车,抬头的瞬间,目光便微微一凝。

  眼前这座府邸,比他之前去过的汪家、刘家,甚至比他在外围见过的,都要庞大、宏伟!

  大门两侧,并非寻常的石狮子,而是两尊用整块黑曜石雕刻而成的“狴犴”,张牙舞爪,煞气冲天。

  门口站岗的,也不是普通的家丁护院,而是整整两排身披重甲、手持长戟的百战精锐!

  那些甲士的眼神冷如刀锋,呼吸绵长深沉,竟清一色都是点燃了心火的武夫!

  而在那高耸的朱红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紫檀木的巨大牌匾,上面用狂草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鎏金大字,笔锋凌厉,仿佛蕴含着千军万马的杀伐之气。

  骠骑将军府!

  左右门联,上联“金戈铁马九边月”,下联“玉帐牙旗万里风”,笔锋沉雄,如军中擂鼓。

  “李慕云……竟然是骠骑将军公子?”

  陈谦心头一震。

  在大乾王朝,文官虽然把持朝政,但大乾乃是以武立国!

  在这妖魔横行的乱世,真正能镇压天下、让皇权稳固的,永远是军方的刀把子!

  而骠骑大将军,那可是军方名义上的第二大统帅,是真正手握重兵、权倾朝野的军方巨擘!

  “难怪他那日下棋时,棋风如此凌厉霸道,原来是出身将门。”

  陈谦心中暗自思忖,对李慕云的身份有了全新的认知。

  “陈公子,请随小人来。”

  青衣小厮在前方引路,带着陈谦跨过了那道足有膝盖高的厚重门槛。

  一入大将军府,陈谦更是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钟鸣鼎食之家”。

  府内五步一楼,十步一阁。

  廊腰缦回,檐牙高啄。

  脚下踩的皆是严丝合缝的汉白玉地砖,沿途的假山流水、奇花异草,无一不是价值连城之物。

  更让陈谦心惊的是,在天上感知下,这府邸深处,隐隐潜伏着数道极其恐怖、深如渊海的庞大气机。

  “双灯境……甚至有神顶境的大宗师坐镇!”

  陈谦将呼吸压到最低,眼观鼻鼻观心,绝不四处乱看,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毫无威胁的普通人。

  穿过重重回廊,小厮将陈谦领到了一座名为“听雪轩”的巨大偏殿内。

  大殿内,地龙烧得温暖,空气中弥漫着上等瑞脑香的淡雅气息。

  此时,殿内已经摆开了数十张紫檀木的长条几案,案上摆满了精致的茶点和珍稀的水果。

  殿内已经来了不少人,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高谈阔论。

  这些人,要么是一身锦绣华服、腰佩美玉的世家公子。

  要么是气质轩昂、头戴玉冠的儒家读书种子。

  甚至还有几个穿着道袍、身上隐隐散发着灵气波动的年轻术士。

  随便挑出一个,都是这上京城里有头有脸、背景深厚的青年才俊。

  陈谦这一身洗得发白、甚至还带着几分酸腐气的青布长衫走进来,瞬间就像是落在了一群白天鹅中的灰鸭子,格格不入到了极点。

  不少人望来,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了惊讶、疑惑,甚至是轻蔑与鄙夷。

  “这等雅集,怎么混进来了个穷酸?此人是哪家公子?竟落魄至此。”有人用折扇掩着半边脸,低声嗤笑。

  “莫不是走错了门?将军府的门房如今这般不严谨了?”

  面对这些如刀般刺来的目光和窃窃私语,陈谦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脸皮厚如城墙,根本不在乎这些所谓的“面子”。

  青衣小厮似乎也有些尴尬,他按照名册上的排位,将陈谦一路领到了大殿最末尾、靠近门口角落的一个位置。

  “陈公子,您暂且在此歇息,公子还在后堂待客,稍后便出。”

  小厮抱歉地行了个礼,便退下了。

  陈谦安之若素地坐了下来。

  这末席的位置极好,既不起眼,又能将全场的动静尽收眼底。

  他拿起桌上的一块精致糕点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用余光打量着场内,心中盘算着等会儿李慕云出来,找个机会交谈一二,便就立刻开溜。

  这种虚伪的社交场合,多待一秒他都觉得浪费生命。

  然而,天不遂人愿。

  “哈哈哈哈哈!这将军府的茶,果然比外头的香啊!”

  伴随着一声极其放肆、张狂的大笑声,大殿原本优雅宁静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所有人齐齐转头向门口望去。

  陈谦嘴里嚼着糕点,听到这熟悉得让人作呕的声音,咀嚼的动作猛地一顿,心底暗骂了一声:

  “阴魂不散!”

  大殿门口,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了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那日不可一世的户部侍郎次子。

  今日的李博君,穿着一身极其骚包的绛紫色锦缎长袍,头戴金冠,手里摇着那把标志性的折扇,走起路来下巴恨不得扬到天上去。

  在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衣着华贵、满脸傲气的公子哥。

  为了彰显对将军府的尊重,他们今日进府都没有带那些双灯境的贴身护卫。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在这里耀武扬威。

  “李公子来了!快请入座!”

  “博君兄,几日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

  “李兄,家父昨日还提起户部尚书大人的身体,不知令尊……”

  李博君一出场,大殿内原本端着的那些世家子弟和书生们,立刻换上了一副副谄媚的笑脸,纷纷站起身来,拱手作揖,各种阿谀奉承之词如潮水般涌来。

  大乾朝堂,户部掌管天下钱粮,那是真正的财神爷!

  李博君作为侍郎的嫡次子,在这帮需要用银子铺路的年轻人眼里,那就是一尊行走的金佛!

  李博君十分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他用折扇随意地点着众人,算作还礼,大摇大摆地朝着大殿前方最尊贵的位置走去。

  陈谦坐在最末尾的角落里,低着头,自顾自地喝着茶,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自己变成个透明人。

  “只要他不往这边看,等会儿找个机会溜去后堂拉倒。”

  然而,墨菲定律在这吃人的世界里,总是准得可怕。

  李博君走到一半,正准备入座,目光极其随意地往大殿角落里扫了一眼。

  这一扫,他的视线瞬间凝固了。

  他那双被酒色掏空的眼睛猛地瞪圆,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恶心的脏东西。

  “咦?”

  李博君停下了脚步,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合拢,指着角落里的那个青色背影,声音因为极度的诧异而变得尖锐起来:

  “本公子没看错吧?”

  “这里是将军府的‘秋茗会’,是上京城青年才俊的雅集!”

  “怎么会混进来一个浑身尸臭味儿的下贱胚子?”

  此言一出,大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李博君折扇指的方向,齐刷刷地集中在了陈谦的身上。

  陈谦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半秒。

  他缓缓放下茶杯,抬起头,平静地迎上了李博君那充满恶意与鄙夷的目光。

  “好啊!”

  李博君大步走到陈谦的桌案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陈谦,眼神如同看着一只落入陷阱的耗子:

  “我上次就说过,别再落到我手里!”

  “你一个敛尸房里和死人打交道的泥腿子,一个卑贱如狗的东西!竟然敢混进将军府的秋茗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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