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去死!都去死!好久没这么痛快了!”
陈谦的脚步猛地顿住。
张横也停了,周大牛的开山斧抬了起来,沈七娘的铜镜从怀里掏出来,镜面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
陈谦看见了。
在东北方向那片被暗绿色光线照亮的林子里,一个人影从两棵冷杉之间走了出来。
那人身材高大,穿着一件被血浸透了的黑袍,袍子上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他的手里提着一柄巨大的镰刀。
镰刃弧长两尺有余,刃口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暗红色的光,像刚蘸过血,还没有干透。
他的脸被兜帽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下半张脸。
下巴上全是胡茬,嘴角咧得很开,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
他在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得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又有新的了!”他看见了陈谦他们,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饿狼看见了猎物,“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好日子!”
“跑!”张横只喊了一个字。
周大牛第一个跑。
他转身就往北冲,开山斧在手里晃得叮当响。
沈七娘跟着他跑。
李博君死死跟在陈谦身后。
那个人动了。
不是跑,是走。
一步跨出三四丈,第二步就追上了跑在最后面的张横。
巨镰从下往上撩,镰刃划出一道弧线,张横的刀断了,连同他的身体一起断了。
上半身飞出去,撞在一棵冷杉树干上,滑下来,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血痕。
下半身还站在原地,站了两息,然后倒了。
周大牛没跑掉。
那个人第三步就追上了他。
巨镰横着扫过来,周大牛举斧格挡,斧柄被镰刃切断,镰刃切进他的胸口,从背后透出来。
他被钉在半空中,四肢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沈七娘跑出去十几步,被那个人从后面追上。
他没有用镰刀,他伸出左手,抓住沈七娘的头发,把她提了起来。
沈七娘尖叫了一声,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三息,三个人,三具尸体。
李博君在跑。
他跑得很快,快到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跑过这么快。
但他知道不够快。
笑声还没停。
陈谦听见那笑声的时候,后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哈哈哈哈!都去死,都去死!好久没这么痛快了!”
声音从东北方向传来。
陈谦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的实力,恐怖。
他感受不到那个人的气血。
不是没有,是太强了,强到他的感知无法穿透。
李博君站在陈谦身后,他的脸色很差,差到嘴唇发紫。
是怕。
他从小锦衣玉食,在京城最高的门墙里长大。
他没见过真正的厮杀,没见过血溅在脸上的感觉,没见过一个人在你面前被劈成两半。
“该怎么办?”李博君的声音发颤。
陈谦顾不得其他,只要跑得比李博君快,李博君就能帮他拖延一点时间。
然后他看见李博君从怀里掏出了两张符。
符纸是明黄色的,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文,符纸边缘烫着金边。
李博君把符纸贴在腿上,真炁注入的瞬间,符纸上的符文亮了起来。
李博君消失了。
不是真的消失,是太快了。
快到陈谦的眼睛都跟不上。
一道残影从眼前掠过,眨眼间已经到了几十丈外,再眨眼,连残影都看不见了。
只有远处灌木丛被急速掠过的气流带动的沙沙声,证明那个方向有人在跑。
陈谦愣了一下。
“草。”
他骂了一句。
现在只剩下他自己了。
那个人的目标从两个变成了一个,而那个“一个”就是他。
他看着那个比预想中快得多的猎物从眼皮子底下溜走。
他站在那里,巨镰扛在肩上,兜帽下的脸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回味刚才那一瞬间的惊讶。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陈谦。
镰刀挥过来了。
陈谦没有躲。
不是不想躲,是躲不开。
那柄巨镰的速度和他的预判不在一个量级上,他的脑子已经发出了“躲”的指令,但他的身体跟不上。
他能做的,只有举起九环大刀,硬接这一刀。
刀和镰撞在一起。
“当”
那声音不是金属碰撞,是铁钟被敲响。
火星子在半空中炸开,像一朵短暂的花。
陈谦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上传来,那不是心火境的力量,不是双灯境的力量,是更高、更远、他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力量。
他的虎口瞬间崩裂,九环大刀差点脱手。
整个人像被狂奔的蛮牛撞中,双脚离地,倒飞出去。
后背撞在第一棵树上,碗口粗的冷杉拦腰折断。
他还在飞。
撞在第二棵树上,树干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他终于停了,砸在地上。
一口血喷了出来。
团团圆圆在头顶盘旋,急得叽叽喳喳乱叫。
它们飞下来,落在陈谦的肩膀上,用嘴啄他的衣领,用爪子抓他的肩头,想把他拽起来。
它们太小了,连他的一根手指都拽不动,但它们在试,不停地试。
“好了,虫子可以死了。”
陈谦抬起头,看见三个圆环从密林中飞出来。
朝那个人飞去。
三个圆环在空中划出三道弧线,形成一个三角形,把那个人围在中间。
圆环是青铜铸的,环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被暂时困住了。
那三个圆环形成了一个封闭的力场,把他锁在了那个三角形的中心。
他抬起手,想在光圈上劈一刀,手掌刚碰到光壁,就冒出一股青烟。
他收回手,看着掌心那块被烫焦的皮。
“陈谦!快!撑不了太久!”
李博君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急。
陈谦没有再犹豫。
他从地上弹起来,九环大刀在手里转了半圈,刀身上覆盖了一层暗红色的心火罡气。
他冲过去,幻影迷踪步在他脚下炸开,身形化作一道残影,从侧面切向那个人。
陈谦的刀够不够快?够不够重?能不能在他挣开光圈之前,砍下他的头?
他不知道。
但他只能赌。
刀落下。
不是砍在肉上的声音,是砍在铁上的声音。
那个人的脖子上,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刀锋。
那个人低下头,看着陈谦。
他的笑容更深了,深到像要把整张脸撕裂。
“你砍不动我的。”他说。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陈谦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