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博君被溅了一脸的骨头渣子。他呆呆地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犹如浴血魔神般屹立的背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陈谦?!你没死!”李博君的声音都在劈叉。
陈谦没有回头理他,而是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双目微闭,死死压抑着体内正在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剧变。
就在他冲出毒雾、脱离危险的这一刻,回到心脏处的金蚕蛊,终于完成了初步的消化!
“嗡”
陡然间,一股磅礴到令人发指的精纯生命力,犹如一座喷发的活火山,从陈谦的心脏深处轰然涌出!
那是金蚕蛊将吞噬的无数毒物提纯、过滤后,反哺给宿主的最纯粹的生机!
这股生命力如同奔腾的江河,瞬间流转过陈谦的奇经八脉,最终百川归海般汇聚到了他的五脏六腑之中。
一种极其奇妙、却又震撼无比的改变正在发生。
一直以来,他的五脏六腑因为纸化问题苦恼许久,经历上次逆转已经过了许久。
但此刻,在这股庞大生命力的疯狂灌注下,奇迹又出现了!
陈谦清晰地感觉到,肺部那种干瘪、粗糙感正在飞速消退。
心脏上那层纸化的纹理,就像是遇到春雨的枯木,一点点剥落、消融。
新鲜的、饱满的、充满弹性和活力的血肉,正在重新生长出来!
枯木逢春,化死为生!这不仅是力量的补充,更是对他受到不可逆损伤的根基,进行了一次深度的逆转和重塑!
“呼”
陈谦猛地张开嘴,吐出了一口极其浓稠、腥臭刺鼻的灰黑色浊气。
这口浊气一出口,直接将面前的一片杂草腐蚀成了飞灰。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双眸明亮。
他感受着体内那犹如长江大河般奔腾不息的狂暴气血。
此刻的他,甚至没有动用一丝真炁,单凭这具经过金蚕蛊反哺、彻底逆转了纸化反噬的肉身力量,就比冲进毒雾之前,强悍了足足一倍有余!
“这种力量充盈的感觉……太棒了。”
陈谦在心底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那片在外人看来触之即死的毒雾,在他眼中,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陈谦,你刚才那一拳……你吃春药了?”李博君瘫在地上,看着陈谦那瞬间变得红润甚至透着莹莹宝光的面色,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陈谦一把攥住李博君的衣领,将他从地上粗暴地拎了起来。
“闭嘴,听好。”
陈谦的语速极快,眼神冷静得可怕:“这地方守不住的。发鬼的实力不止于此,甚至还会有别的东西过来,孔前辈他们被拖住,迟早被冲垮。”
他伸手指向西方那片相对雾气稀薄的密林:“我刚才通过一些手段,寻到那边有天监司的人,你现在立刻往西边突围,跟他们汇合!”
李博君愣住了,下意识地抓紧了陈谦的手臂:“西边?那你呢?咱们不一起走?!”
“我?”
陈谦转过头,目光越过满地厮杀的残肢断臂,深深地望向那片翻滚不休、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灰黑色毒雾。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缓缓勾起,勾勒出一个极其疯狂、极其贪婪的笑容。
“我还要进去办点事。”
“你疯了?你还去那毒气里干嘛?送死一次不够还要送第二次?”李博君尖叫起来,死死拖住陈谦。
“送死?”
陈谦轻轻挣脱了李博君的手,从地上捡起一把敛尸房力士留下的无主斩马刀,反手握在掌心。
他转过头,眼底闪烁着一种令李博君感到惊悚的诡异。
“我是去挖矿。”
话音未落,陈谦猛地一蹬地面。坚硬的岩层竟被他这一脚生生踩出一个凹坑。
在李博君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陈谦犹如一头真正苏醒的凶兽,反提着斩马刀,第二次,毫不犹豫地扎进了那片足以让半步神顶都谈虎色变的毒雾之中!
“借此机会,未必不能撬开双灯大门!”
“更进一步!”
第228章 计划进行
上京城,正阳大街。
这天子脚下最热闹的膏腴之地,阴雨刚过,青石板路上还泛着冷硬的青光。
街角一家不起眼的临街老摊上,正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
“客官,久等了,您的羊肉泡馍,刚出锅的咧!”
店家用搭在肩上的抹布擦了擦手,赔着笑脸,将一只粗瓷大海碗稳稳端上了一张缺了角的四方木桌。
大海碗里,汤汁浓郁如奶,切得极薄的羊肉码在顶上,吸饱了汤汁的死面馍块透着晶莹的光泽。
翠绿的蒜苗和红艳艳的辣椒油一激,登时勾出一股子让人垂涎三尺的膻香。
“好香。算起来,得有大半年没吃着您这口原汤了,当真是馋得紧。”
坐在长凳上的,是个年轻的读书人。
他肤色白皙,却不见丝毫病态,反倒如温玉般细腻。
一双剑眉斜飞入鬓,星目内敛,纵使刻意低垂着眼帘,流转间也有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清亮。
满头乌发只用一根看似普通的木簪随意束在脑后,身上穿着一件青白色衣衫,看起来就像个普通读书人。
年轻人不讲究什么吃相,左右开弓,掰碎的馍吸饱了滚烫的羊汤,连肉带汤一大口呼噜下去。
辣子呛得他额头微微冒汗,他却吃得极为满足,仿佛这世上再没有什么比眼前这碗吃食更重要的事情。
就在他将碗里的最后一口浓汤喝干,满意地吐出一口热气时,巷子口的阴影微微扭曲了一下。
一个身形精壮、手握带鞘长剑的男人,犹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年轻人的桌旁。
男人面色冷峻,双眼透着常年舔血的煞气,但在这青衫读书人面前,他却把腰弯得很低,语气中透着绝对的敬畏:“公子,卑职找您许久了。”
年轻读书人头也没抬,手上的筷子精准地捞起一片羊肉,不紧不慢地送进嘴里。
男人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那边有消息传来……一切,皆按计划进行。这次,必然能让其阵痛许久,甚至……伤及根本。”
嗯。”
年轻人咽下羊肉,终于抬起头。那双星目中没有震惊,没有狂喜,只有一汪深不见底的死水。他顺手扯过一张粗纸抹了抹嘴,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去吧。”
“诺!”
男人低身恭敬抱拳,身形微微一晃。
此人竟像是凭空融进了四周的阴影中一般,转眼便隐去了身形,无人感受到异样。
年轻读书人看着见底的大碗,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吃饱喝足,该回了。”
他缓缓站起身,随手丢下几枚铜板。
一顶朴素却规制极高的八抬大轿,适时驶来,稳稳地停在摊位前。
年轻读书人撩起衣摆,毫无滞涩地上了轿子。
抬轿的力士皆是太阳穴高高鼓起的双灯高手,可此时却屏气敛息,连大气都不敢喘。
轿帘落下,将外头彻底隔绝。
轿子旁,一名身形佝偻、眼神阴鸷的年老管事缓缓凑到轿窗边,用一种尖细而恭敬的声音问道:
“左相,回府还是……”
轿子里沉默了片刻,随后呢喃:
“进宫。去领旨!”
……
而此时。
陈谦犹如一头混身浴血的孤狼,再一次从那翻滚的灰黑色毒雾中猛地窜了出来。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或者是第四次主动杀进这片十死无生的毒瘴之中了。
随着次数的增加,盘踞在心脏里的金蚕蛊已经彻底陷入了疯狂的进食状态。
它就像是一个永不知足的黑洞,每一次冲入毒雾,都会将海量的蛊瘴吞噬殆尽,经过极其霸道的提纯后,化作最精纯的磅礴生机,狠狠反哺进陈谦的四肢百骸。
这种进境速度,简直比吞服了任何天材地宝都还要恐怖!
但是,痛苦却没有半分减少。
每一次蛊瘴入体,那种千刀万剐、血肉被毒素强行溶解的剥离感,依然清晰地作用在陈谦的每一根神经上。
好在【苦厄灵蜕】这门被动技艺,在这一遍又一遍的凌迟中,熟练度正在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疯狂暴涨。
陈谦靠在一块崩碎的岩石后,贪婪地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这三趟疯狂的“进货”下来,效果是极其惊人的。
导致五脏六腑产生的“纸化”现象,竟然已经被逆转了足足三分之一!
原本那些粗糙如羊皮纸般的内脏表面,此刻已经重新生长出了鲜红、饱满的血肉。
每一次心跳,都犹如战鼓擂动,喷涌出极其强悍的能力。
更让陈谦感到兴奋到战栗的是,这股庞大的生机不仅修复了根基,还在疯狂打熬着他的修为。
此刻,陈谦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双肩处那原本只有核桃大小的气血灯火,正在这股生命力的疯狂灌注和外界死亡压迫下双重锤炼!
“只要控制好每次进出的时间,在金蚕蛊‘吃撑’之前退出来消化……”
陈谦舔了舔嘴唇上的血迹,眼底闪烁着毫无掩饰的贪婪与野心。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战场。
局势已经糜烂到了极点。
半空中的发鬼,满头黑发已经化作了一张遮天蔽日的巨大蛛网,每一根发丝都坚韧如精钢,锋利如剃刀。
孔游的数十架机关床弩已经被切碎了大半,费渔、牧寒舟、殷落霞三位玄字牌高手,此刻也只能勉力支撑。
但陈谦以他毒辣的眼光看去,立刻发现了其中的端倪。
这四位敛尸房的前辈们,并没有真正去跟发鬼拼命。
玄字牌高手和孔游前辈的底牌绝不止于此,但他们所有的招式,都是以防御、震退、牵扯为主。
“老狐狸们……”陈谦心中暗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