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日常技艺开始肝出个长生 第307节

  一个大胆到极点的想法,瞬间在脑海中成型。

  陈谦强忍着肩膀上那股足以捏碎骨头的剧痛,没有挣扎,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将脸上的惊恐恰到好处地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仿佛见到了“自家长辈”般的恭敬与苦涩。

  “这位前辈……”陈谦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晚辈体内的金蚕蛊……是受圣女所托,暂时保管的。”

  “嗯?”老人干瘪的眼皮猛地一跳,扣在陈谦肩膀上的五指下意识地收紧了半分,“继续说。”

  陈谦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语气却越发诚恳:“那日在牛首村的地下古墓,圣女大人亲自带人前去取回金蚕蛊。本来一切顺利,可谁曾想,墓下突然生出惊天异变!那被前朝阵法镇压的发鬼和一只恐怖的巨婴邪祟突然发难,无差别地袭击了所有人!”

  说到这里,陈谦故意停顿了一下,眼角余光小心翼翼地瞥向老人。

  只见几具不知死活的骨煞,挥舞着残破的陌刀,摇摇晃晃地从浓雾中冲出,试图从背后偷袭老人。

  老人连头都没回,干瘪的左手宽大袖袍只是微微一震。

  “嗡”

  一团犹如五彩斑斓云雾般的东西骤然飞出。

  陈谦定睛一看,那哪里是云雾,分明是数以万计、只有米粒大小的七彩蛊虫!

  这些蛊虫发出令人牙酸的啃噬声,瞬间覆盖了那几具骨煞。

  前后不过一次眨眼的功夫,连精铁陌刀带骨煞那坚不可摧的骨骼,竟被这群蛊虫啃噬得连一点渣滓都没剩下!

  陈谦瞳孔猛地一缩,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

  但他硬生生稳住了心神,继续按照自己的剧本往下演:

  “圣女大人在混战中……身受重创!她自知在那种绝境下,根本无法保全本教的圣物。为了防止金蚕蛊落入他人之手,她将蛊虫强行封入了晚辈的体内!”

  “圣女嘱咐晚辈,立刻趁乱逃离古墓,带上金蚕蛊一路北上,潜伏在上京城中。待她脱困养好伤势,自会亲自来上京城寻我取回。”

  陈谦苦笑了一声,语气中透着一股无奈与辛酸:“晚辈本是个修炼旁门左道之术的,身体早已遭了功法的反噬,千疮百孔。今日陷入这必死的毒阵,实在是没有办法,为了保住性命、完成圣女的嘱托,晚辈不得已,才只能借用金蚕蛊的一丝气息来苟延残喘。”

  “晚辈所言,句句属实,还望前辈明鉴!”

  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情感真挚,既解释了金蚕蛊的来历,又点出了牛首村那场真实的混战,甚至还为自己刚才在毒雾中“借蛊重生”找了一个大义凛然的借口。

  陈谦低垂着眼眸,【扮戏技艺】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他甚至控制着自己心脏跳动的频率、血液流速、乃至毛孔的收缩,完完全全摹拟出了一个“忠心耿耿却又担惊受怕的下属”该有的所有生理反应。

  老人死死盯着陈谦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仿佛藏着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一言不发。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突然,陈谦毫无征兆地感觉到,自己的脑海深处传来一阵极其诡异的酥麻感。

  就像是有一只极其细小的虫子,不知何时已经顺着他的听觉或者嗅觉,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的意识深处。

  一种想要对眼前这位老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甚至想要把内心最深处的秘密和盘托出的冲动,犹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心性经验值+1】!

  接连跳动的面板提示,犹如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陈谦脑海中那一丝诡异的冲动。

  “嘶”陈谦在心底疯狂倒抽冷气,一阵后怕。

  真话蛊!

  这老怪物根本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他甚至没有开口审问,就直接在无形中释放了某种能够潜移默化影响人潜意识、逼人吐露真言的蛊虫!

  若非陈谦拥有【苦厄灵蜕】和强大的【心性技艺】,这一下,底裤都要被这老怪物扒得干干净净!

  陈谦强压下心中的惊骇,任由那股蛊虫的力量在自己体内游走,但他开口吐出的,依然是刚才那套完美无缺的腹稿,甚至因为“真话蛊”的作用,他的语气显得更加木讷、更加“绝对真实”。

  “圣女……蛊朵寨,竟然又有圣女了?”

  在用真话蛊反复试探了足足十息,确认陈谦“没有说谎”之后,老人那犹如古井无波般的枯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抹极其罕见的剧烈波动。

  他扣在陈谦肩膀上的手掌猛地松开,甚至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两下。

  那刺耳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激动与追忆。

  “果然!”

  陈谦在心底狂吼一声,悬在万丈悬崖边上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这老怪物不仅不知道牛首村的细节,甚至连“圣女”的存在都感到震惊!

  当日在古墓下,那群苗疆死士一口一个“保护圣女”,这在苗疆内部显然已经不是秘密。

  这老头子绝对是那种闭死关、或者被困在某个地方与世隔绝的老古董!

  只要他跟现代的苗疆势力脱节,自己这出戏,就能一直唱下去!

  “好……好啊……天不亡我蛊朵寨……”老人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抹狂热。

  他再次看向陈谦时,目光中已经没有了刚才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意,反而多了一丝审视“自家晚辈”的柔和。

  “既然你是圣女托付的持蛊人,那也就是半个我族之人。你一个小小的双灯境不到的娃娃,能在这九阴虫蛊大阵里活到现在,也算是你的造化。”

  老人负起双手,傲然地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令人绝望的毒雾,冷哼道:“这大阵凶险万分,就算你有金蚕蛊护住心脉,能勉力抵挡外围的毒瘴,但稍有不慎,若是被其他东西冲撞,也一样会死无葬身之地。更何况,这后头还有更凶险的变局。”

  “既然圣女让你好好待在上京城,自然有她的深意。这金蚕蛊的因果,老夫接下了。从现在起,你便跟在老夫身边,老夫自会护你周全!”

  陈谦心中顿时狂喜。

  在这绞肉机般的死局里,有什么比抱住一个能无视毒雾、随手秒杀骨煞的神秘大佬的大腿更稳妥的事?

  但他表面上依然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恭敬地抱拳道:“多谢前辈大恩!那……前辈既然神通广大,能否护送晚辈先突围出去?晚辈留在这里,只会成为您的拖累。”

  “出去?现在不行。”

  老人摇了摇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这整座山的阴脉已经被彻底锁死,除非找到阵眼,或者布阵之人主动撤去阵法,否则即便是老夫,想要强行破阵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你且安心待着,待此间事了,老夫自然会把你安全送出去。”

  陈谦闻言,心中虽然遗憾没能立刻开溜,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顺从地点头:“晚辈陈良,谨遵前辈法旨。不知前辈……高姓大名?”

  “陈良?嗯。老夫,蚩云烈。”

  蚩云烈。

  陈谦在脑海中飞速搜索了一圈,无论是卷宗,还是江湖上的传闻,似乎都没有这个名字的记载。

  但这丝毫不影响陈谦对这老怪物的敬畏,这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大佬,绝非寂寂无名之辈。

  “你在这儿安安静静地待着,哪也别去。”

  蚩云烈枯瘦的手指在半空中随意地勾勒了几下。

  常人或许什么都看不见,但陈谦那经过气血强化的毒辣眼力,却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多了一些极其极其细微的、犹如透明玻璃丝般的蛊虫。

  这些蛊虫以陈谦为圆心,交织成了一张方圆一丈的无形巨网。

  这张网,既是防止外面那些不长眼的骨煞靠近,同时,也是一种极其隐蔽的警告。

  防止他陈谦趁乱逃跑。

  “被软禁了。但至少,现在的我是绝对安全的。”

  陈谦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冷杉树下。

  看着外面那些还在为了活命拼死拼活的天监司、敛尸房众人,他这块“绝对安全区”,简直就像是地狱里的天堂。

  就在陈谦准备闭目养神,抓紧时间消化体内残余的生机时。

  一直平静的蚩云烈,突然动了。

  老人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眸越过重重迷雾,死死锁定了半空中那个正在与孔游四人大战的黑色身影。

  下一秒,一股犹如火山喷发般的恐怖暴怒,轰然从这个看似行将就木的老人身上爆发出来!

  “宇文赫!!!”

  一声犹如炸雷般的咆哮,震得陈谦耳膜剧痛,周围的灰黑毒雾甚至被这恐怖的音波生生震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蚩云烈目眦欲裂,花白的头发在风中狂舞,指着半空中的发鬼,声音中透着倾尽三江之水也洗不净的仇恨:

  “你这该死的前朝丧家之犬!如今……你竟敢欺负到我家圣女的头上!!!”

  这一嗓子吼出来,不仅是陈谦愣住了,连远处正在苦战的孔游、费渔等人,甚至是半空中的发鬼,全都懵了。

  发鬼,竟然叫宇文赫!

  更让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是,蚩云烈根本不顾及彼此的约定。

  在他听到“圣女在牛首村被重创”的那一刻,这位苗疆老人,彻底陷入了狂暴!

  “轰!”

  蚩云烈一脚踏碎了地面,整个人犹如一只巨大的黑色夜枭,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他宽大的袖袍猛地一挥,不再是那些米粒大小的虫子。

  只见三条通体燃烧着幽绿色毒火的巨大蜈蚣虚影,迎风暴涨,化作三条长达十几丈的恐怖毒龙,张开满是獠牙的血盆大口,朝着半空中的发鬼狠狠噬咬而去!

  “你这老疯子!你发什么神经?”

  宇文赫发出尖锐的嘶啸。

  他正被孔游的千机飞弩和费渔的剑气逼得心烦意乱,猛地侧面又杀出一个蛊修,顿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漫天黑发犹如黑色的海潮般涌出,试图抵挡那三条毒龙。

  “嗤嗤嗤”

  毒火与黑发相撞,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蚩云烈的蛊毒霸道绝伦,竟然连发鬼那千锤百炼的怨气黑发都能直接腐蚀!

  一直处于防守状态的孔游,看到这一幕,那双充满睿智的老眼中精光爆射。

  “好机会!撤!”

  孔游这等成精的老狐狸,怎么可能放过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变局。

  他不仅没有趁机和蚩云烈联手,反而大袖一挥,直接用几具巨大的千机木偶在半空爆开,阻断了发鬼的视线。

  随后,他带着费渔、殷落霞、牧寒舟三人,犹如流星坠地般落回了地面防线,大声下令:“收拢阵型!所有人退到东南角固守!让他们狗咬狗!”

  众人退去,将这片最核心的战场,彻底让给了两个老怪。

  “死来!死来!”

  蚩云烈双目赤红,攻势一波比一波疯狂。

  他干瘪的双手不断结印,周围的毒瘴竟然被他强行剥夺了控制权,化作漫天毒针,如暴雨般倾泻在发鬼身上。

  “你这该死的南蛮子!我何时欺负过什么圣女?”

  宇文赫被打得连连败退,身上被毒火烧出了十几个触目惊心的窟窿,愤怒地咆哮道。

  “你还敢狡辩!”蚩云烈怒吼道,“老夫问你!你当年苏醒的那个陵墓里,是不是去过一个带着银饰、容貌绝美的苗疆女子?”

  半空中的宇文赫猛地一愣。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当日在牛首村地下,那个操控着铺天盖地虫群的苗疆女人。

  “是有那么个女人闯进本将的沉睡之地……可当时本将刚刚苏醒,谁他娘的知道那是哪门子的圣女?”宇文赫怒火中烧,觉得这老头简直不可理喻。

  “承认了就好!敢伤我族希望,那你就给老夫乖乖受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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