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
陈谦霍然转头,看向四周。
只见原本还停留在百丈之外的九阴毒雾,此刻竟然像潮水一般,朝着他们这座石峰疯狂倒灌而来!
安全区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疯狂缩小!原本方圆十里的范围,已经被吞噬得只剩大半。
“该死!这毒雾扩散的速度怎么快了!”
顾长风脸色剧变。
“不能呆在这儿了,走!往里走!”陈谦果断喝道。
他一把将于辞重新扛到肩上。
那三条盘踞在他身上的“碧幽子母蛊”也感受到了外界威胁,发出焦躁的嘶鸣。
“跟着我!”
足尖一点,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冲出。
顾长风与李博君对视一眼,哪敢逗留,使出浑身解数紧紧跟在陈谦身后。
一百丈。五十丈。二十丈……
此时的大莽苍山已经化作了真正的阿鼻地狱。
迷雾中,不时有残存的各衙门修士发出凄厉的惨叫,随即便是肉身融化的恐怖声响。
若非陈谦拥有圆满级别的五感技艺,怕也力有不逮。
从他们最初“居高临下”的俯瞰,到现在,他们已经被压缩到了与那片核心战场“平视”的距离!
那片被打得天崩地裂的空地。
那尊庞大如山的“血煞修罗”肉球正在缓慢蠕动,而半空中那些神顶境大能散发出的威压,就像是一座座大山,压得他们连气都喘不过来。
“嘘!”
陈谦猛地竖起右手食指,贴在唇边,转过头,一双眸子里满是前所未有的严厉与警告。
距离太近了!
在这个距离下,哪怕是一声稍微粗重一点的呼吸,一声心跳的加速,都有可能被那些正在交手的绝世老怪捕捉到。
一旦被发现,他们这四个连炮灰都算不上的蝼蚁,瞬间就会被随手碾死。
前方,原本的交手,不知为何,竟然诡异地停了下来。
双方在半空中遥遥对峙,似乎正在进行某种极其隐秘的交涉。
因为距离拉近,陈谦终于听清了那些犹交谈。
“云海天,白乔松,孔游……大乾的气数,你们比本座更清楚。”
说话的声音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沙哑,仿佛是从地底枯墓里爬出来的恶鬼,正是那前朝余孽一方的领头之人。
“当年如何得的天下,儒道两家又是如何瓜分了大邺的气运,你们身为世家豪强、宗门巨擘,当真不明白‘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
“你们又何必冥顽不灵?”
“加入我等!只要我大邺复国,天监司与兵部的世家荣光不仅既往不咎,本座还会打破大乾对你们宗门的底蕴封锁,让你们裂土封王,享尽万世香火!如何?”
招降!
在这生死存亡的最后一刻,前朝余孽竟然试图策反!
“顾清那老匹夫如今在上京城一手遮天,克扣你们天监司,削减敛尸房的功勋,甚至连这次大莽苍山围剿,他都故意按兵不动。他要的,不是剿灭我们,他是要借本座的手,将你们这些不听话的各府精锐,一网打尽啊!”
那声音带着无边的诱惑,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加入我们。只要今日你们点个头,待到永王殿下登基之日,诸位不仅能继续享有如今的泼天荣光,本朝更会开放前朝皇室密藏,让诸位的功法更进一步,窥探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之境!”
然而,半空中,那位满头白发的云海天,却发出了一声轻蔑冷笑。
“前朝余孽,冢中枯骨,也配在老夫面前狺狺狂吠?凭你几句妖言,便想动摇我大乾?可笑!”
“冥顽不灵。”那沙哑声音的主人叹息了一声。
“云兄,何必与这些死人多废口舌?动手吧,斩草除根!”孔游说道。
云海天须发皆张,周身那条由千万柄飞剑凝聚而成的银色长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剑芒。
白乔松供奉一记怒喝,浑身暗金软甲爆发出炽热的炎浪,整个人化作一头暴怒的火凤,红缨枪尖直指宇文赫的咽喉!
“老夫一生修剑,只求胸中一口浩然气!你们这群丧心病狂的畜生,也敢妄谈江山社稷?今日,老夫便代天行罚,将你们这群妖孽彻底抹杀!”
话音落下,云海天双手猛地合十!
旁边的枪仙白乔松也仰天长啸,手中红缨枪化作一条赤焰怒龙,准备配合云海天发起这终结一切的绝杀一击!
“好!好一个云海天!”
岩壁后,顾长风在心底激动得疯狂呐喊,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这才是大乾的脊梁!这才是天监司的傲骨!
结局,似乎已经注定。
在前朝余孽底牌尽出、已成强弩之末的情况下,云海天这蓄势待发的绝命一剑,仿佛已经宣判了这场大局的胜负。那璀璨的剑气长河,必将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一切!
然而,就在那绝世剑芒即将攀升至最顶点、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的那一刹那!
“噗嗤!”
两声极其刺耳的血肉撕裂声,毫无征兆地在云海天与白乔松的背后炸响!
那是两把淬满了剧毒的暗黑色短刃,犹如毒蛇吐信,毫无声息地从阴影中探出。
一把,极其狠辣地从背后死死刺穿了枪仙白乔松的腰腹,毒刃带着倒刺,直接绞碎了他的护体罡气!
而另一把,原本是直取云海天后心死穴的。
但这位白发剑仙的灵觉何等恐怖,在杀意临体的前一个瞬间,他硬生生在半空中扭转了身躯。
短刃擦着他的肋下划过,虽然未能刺穿要害,但刃口上那霸道绝伦的黑色毒气,却犹如附骨之疽般,瞬间顺着那道浅浅的血痕侵入了他的心脉!
握着这两把致命毒刃的人,终于从阴影中露出了真容。
竟然是一直作为阵眼辅助的天监司林鹤山!
以及另一名在敛尸房位高权重的地字牌敛尸官!
叛变!!!
最致命的背刺!
“轰”
云海天头顶那条原本即将毁天灭地的银色剑气长河,在主阵者毒入心脉的瞬间,轰然崩塌!
漫天剑气失去了掌控,犹如被打碎的琉璃,又如无数无头苍蝇般在半空中凄厉地乱撞,将下方的大地生生切割出无数道沟壑。
“林……林鹤山?你……你竟敢……”
云海天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肋下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腐烂,甚至散发着腥臭味的伤口,那张仙风道骨的脸上布满了惊骇与狂怒。
一旁的白乔松更是连半个字都没能说出来,腰腹间黑血狂涌,这位威震沙场的枪仙连退了三步,“扑通”一声,单膝重重地跪倒在血泊之中。
“良禽择木而栖。云老,大乾的气数已尽,时代变了。”
林鹤山那张平时木讷低调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抹极其残忍、戏谑的冷笑。
飞身退回了前朝余孽的阵营之中。
而那位出手的敛尸房地字牌高手,则冷漠地甩去短刃上的血迹,身形暴退,稳稳落在了那人的身侧。
他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对着那名沙哑声音的主人单膝跪地,恭敬行礼:“罗生教‘执香人’,参见护法!幸不辱命!”
这一幕,犹如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躲在远处断崖后的陈谦等人心头。
李博君和顾长风的眼珠子都快瞪炸了,牙齿将嘴唇咬得鲜血直流。
疯了!这世道简直疯了!
这无孔不入的罗生教和前朝余孽,究竟渗透到了何等恐怖的地步?
连天监司的核心和敛尸房的地字牌大能,竟然都是他们埋下的暗桩!
“哈哈哈哈哈!云海天,你那引以为傲的‘大河剑阵’,如今还剩几成功力?”
那名被称为“教主”的人仰天狂笑,右臂猛地一挥:“杀!大乾鹰犬,一个不留!!!”
局势,在这一瞬间两极反转!
原本占据绝对优势的大乾阵营,顷刻间折损了两大最高战力,彻底坠入死局!
一直袖手旁观的苗疆老怪蚩云烈,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下方,感应到了自己布下的那三条“碧幽子母蛊”的位置。
老人那浑浊的眸子微微一转,极其精准地穿透了浓雾,落在了躲在暗处的陈谦身上。
被那道目光扫中的一瞬,陈谦连心跳都强行压制住了,大气不敢喘。
好在,蚩云烈似乎觉得这个“圣女使者”还算听话,并没有趁乱逃跑,便冷漠地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战场。
“杀!!!”
随着罗生教主的一声令下。
蛰伏许久的发鬼宇文赫、疯子血衣官柳自在,这两大神顶境的恐怖存在,连同下方那尊犹如肉山般蠕动的血煞修罗怪物,在这一刻爆发出比之前狂暴数倍的绝顶凶威。
漫天黑发与血色镰影交织,带着无边的煞气,犹如黑色的海啸般,疯狂扑向重伤垂死的大乾众人!
惨烈至极的混战,瞬间爆发!
“乱臣贼子……老夫就算死,也要拉你们这群畜生垫背!!!”
半空中,云海天白衣染血,毒素已经蔓延至他的脖颈。
他怒发冲冠,那一柄悬浮在身前的本命飞剑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化作一道长达百丈的血色惊虹!
“死来!”
这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硬生生贯穿,一剑将躲在后方的叛徒林鹤山的一条右臂齐肩斩断!
“啊!”林鹤山发出凄厉的惨叫,若非他躲得快,这一剑已经削去了他的首级!
“同仇敌忾!我大乾天监司、敛尸房……绝无降卒!!!”
地面上,白乔松睚眦欲裂。
手中的红缨枪化作万道狂暴的火流,与残存的几位玄字牌高手背靠背结成圆阵,犹如怒海中的礁石,拼死抵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致命黑潮。
饶是敛尸房另外两名地字牌无碍,但面对敌人的最高战力,也有点不够看。
玄字牌就更不够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不过是英雄末路的困兽之斗。
在围剿下,大乾阵营的落败,仅仅只是时间问题。
但云海天那赌上性命的血色惊虹,终究是逼退了柳自在和宇文赫一瞬,为下方的人争取到了最后一口极其宝贵的喘息之机!
就在这命悬一线的电光火石之间!
大宗匠孔游的双目红得几乎滴血,他那双布满老茧的双手,正在以一种凡人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恐怖速度,疯狂地变换着印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