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咕噜……”
似乎是察觉到了四周越来越多的围剿修士,肉山怪物庞大的躯体猛地剧烈膨胀起来。
它身上那成千上万张属于死者的冤魂人脸,在这一刻同时诡异地张开了惨白的嘴巴。
四周的空气在刹那间变得极度粘稠、阴冷。
“不好!它又要叫了!”
一名玄字牌敛尸官脸色剧变,惊恐地大吼。
那种能震碎灵魂的精神音波,如果在这个距离再来一次,在场这些强弩之末的人,起码要死掉一半!
“打断它!攻击那些人脸!”
敛尸房的神顶高手指挥道。
只要肉山一有凝聚音波的迹象,众人便拼死集火将其打断。
但这终究是饮鸩止渴。
肉山不需要休息,而人力是有限的!
陈谦握着陌刀,并没有盲目地冲上去劈砍,而是绕着这座肉山,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步伐飞速奔走。
“不对……这东西一定有破绽!”
陈谦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想起那个柳青变成肉球的怪物,它的胸口就有一根连接命门的红线,拉扯红线,肉球便瞬间崩溃。
万法不离其宗,若是它和当时柳青一样,这种用邪术缝合出来的畸变体,绝不可能浑然一体!
它一定有一个用来维持缝合的“节点”!
陈谦的双眼死死盯着肉山。
视线中,肉山那繁杂的血肉纹理被一点点剥离。
他过滤掉那些喷涌的黑血、蠕动的残肢……
突然!
陈谦的心脏猛地“咯噔”一下!
找到了!
在肉山最顶端、那片看似最厚重、最恶心的腐肉堆里。
陈谦极其敏锐地发现了一条长约三尺的“裂缝”!
那不是普通的裂缝,而是用一根极其粗大、呈现出诡异暗红色的“肉筋”,将左右两块最核心的烂肉像缝衣服一样,死死缝合在一起的关键节点!
是不是不清楚,只能一试!
“在顶部!这怪物的命门在顶部!”
“各位前辈,它头顶有一条暗红色的缝合肉筋!应当是命门所在,毁了它!”
陈谦没有任何犹豫,气沉丹田,爆喝出声。
他的声音夹杂着双灯境的澎湃气血,瞬间压过了战场的喧嚣,清晰地传入了那四位正准备动手的神顶高手的耳中。
“由我带头!诸位大人……跟上一击!!”
话音未落,陈谦整个人已经如同一只大鹏展翅般拔地而起。
他脚踩在肉山挥舞过来的触手之上,借力再跃,身法【八步赶蝉】被他玩出了残影,整个人以一种悍不畏死的姿态,笔直地冲向了肉山的头顶!
唰!
陈谦双肩灯火大盛,浑身蛮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惨白的刀锋,极其精准地一刀劈进了那道隐藏在尸发中的幽绿裂缝!
噗嗤!缝合线应声断裂!
“去死!”
敛尸房的神顶高手见状,眼中精芒暴涨。
他们对陈谦的判断没有丝毫怀疑,紧随其后,璀璨到了极致的罡气、长枪、以及天监司的符文重击,顺着陈谦破开的刀口,轰然砸入了那道裂缝之中!
“吼!”肉山吃痛,无数触手疯狂抽打向半空。
陈谦狂吼一声。
轰隆隆!
原本还要发动音波的巨型肉山,整个躯体在这一刻诡异地僵硬了。
紧接着,那无数缝合的针脚处,大片大片的黑气与腐肉开始寸寸断裂、崩溃。
“好嘞老弟!干死这丑八怪!”
外围的巨石后,浑身是血的于辞虽然站不起来,却仍全力发出一声粗犷的狂笑。
“噗嗤!”
刀锋切入,但那肉筋极其坚韧,竟然卡住了刀刃!
“还差一点火候!前辈!”
陈谦死死咬着牙,挂在半空中,几人用尽全力撑开了那条缝隙!
“小兄弟好胆识!闪开!”
一声犹如龙吟般的长啸。
白乔松人枪合一,化作一团陨石般的烈火,从天而降。
那杆燃烧着狂暴罡气的红缨枪,顺着陈谦用刀锋撑开的空隙,毫无阻滞地、极其暴虐地贯穿了那条暗红色的肉筋节点!
“轰隆隆!”
那尊不可一世的血煞修罗,发出一声极其短促、却足以震破耳膜的惨嚎。
紧接着,那庞大的肉山就像是被戳破了的水泡,成千上万的缝合伤口同时崩裂!
漫天腥臭的血雨和残肢断臂轰然炸开。
那足有小山般庞大的怪物,在几息之间,彻底爆开。
赢了!
全场寂静之后,爆发出了劫后余生、震耳欲聋的欢呼与痛哭声。
陈谦从半空中轻盈落地,大口喘着粗气,随手将卷刃的陌刀丢在地上。
李博君看着毫发无损走回来的陈谦,嘴唇哆嗦着。
这位平日里鼻孔朝天的世家大少爷,张了好几次嘴,脸涨得像个猴屁股,最后双手在衣袍上用力蹭了蹭,像挤牙膏一样,极其艰难地挤出一句:
“陈谦……今天……谢了。”
陈谦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哟,就这?”
瘫坐在地上的于辞虽然伤得重,还是在旁边起哄。
李博君一听,顿时急眼了,梗着脖子红着脸喊道:“那……那还想怎样?我李博君这辈子就没跟人低过头道过歉!你还想让我给他磕一个不成?”
顾长风在旁边捂着流血的半边脸,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咳咳……李公子,你这架势,是来道歉的还是来吵架的?”
被顾长风这么一打趣,李博君彻底没脾气了。
他像泄了气的皮球,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极其郑重地、朝着陈谦深深抱了抱拳,把话终于说完整了:
“陈谦。救命之恩,我李博君记在心里了!”
陈谦看着这傲娇少爷涨红的脸,嘴角终于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好说。”
“陈兄。”顾长风也郑重抱拳,“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日后但有差遣,顾某赴汤蹈火!”
于辞在旁边拍着残破的明光铠,笑骂道:“还有我!你小子都救我多少次了,我也不能让你吃亏咯!”
然而。
就在众人都在庆幸劫后余生之时,陈谦眼底的那抹凉意,却始终没有散去。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周围那遮天蔽日的灰黑毒雾……并没有因为血煞修罗的死亡而散去!
“阵法还没有被破坏!”
陈谦的心脏猛地一沉。
大阵不破,就意味着他们依然被困在这里!
陈谦不动声色地靠近李博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语气凝重地问道:“李兄,这周围的雾气没散。大阵还在运转,你可有办法联络云爷离开?”
李博君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看了一眼周围的雾气,郑重地点了点头:“交给我。”
他转身,带着陈谦等人,快步穿过满目疮痍的战场,来到了云海天的面前。
云海天此刻正盘膝坐在一块相对干净的青石上调息。
他的白发染血,肋下那被林鹤山捅出的黑色伤口虽然已经停止了流血,但毒素显然已经伤及了肺腑。
他那张原本红润的脸上,此刻透着一种犹如金纸般的惨白,气息虚浮得厉害。
“云爷,您伤势如何?”李博君满脸关切地走上前。
“无碍,死不了。”
云海天缓缓睁开眼,他的目光在李博君身上停顿了一下,随后,竟直接越过了这位兵部少爷,极其精准地落在了后面的陈谦身上。
那双凌厉剑眸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
“你叫什么名字?”云海天突然开口问道。
陈谦心中一凛,不敢怠慢,立刻上前一步,恭敬抱拳:“晚辈敛尸房,陈谦。见过云前辈。”
云海天微微颔首,声音虽然沙哑,但语气却极其认真:“你刚刚在混战中,绕着那东西奔走,细致观察并找出了命门,老夫都看到了。”
此言一出,陈谦后背微微冒汗。
在被毒气攻心的情况下,竟然还能分出一丝心神,察觉到他在战场边缘的举动?
“小小年纪,不仅修到了双灯之境,更难得的是面临灭顶之灾时,还能临危不乱,胆大心细。”
云海天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大乾的年轻一辈中,能有你这等人物,后生可畏。”
“云爷谬赞了。晚辈只是运气好罢了,全仰仗前辈的神威。”陈谦姿态放得极低,极其谦逊。
云海天眼中赞赏更浓,他没有再多言,而是转向李博君:“你父亲之前托付老夫照看你。这九阴大阵虽然阵眼被毁,但地气已经郁结,短时间内毒雾不会消散。此地依然不宜久留,准备走!”
云海天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榨体内残存的真炁。
“铮!”
那柄灵光暗淡的本命飞剑发出一声低鸣,瞬间暴涨至数丈长、三尺宽,悬停在离地半尺的空中。
“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