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敢?
那三条山神使者刚刚还在村道上横行,眨眼便被此人斩成几截。
拿什么去拿?
陈谦没有说话。
瞄了一眼方才被救下的母子。
妇人还瘫坐在地上,脸上全是泪水。
那年轻汉子扶着她,面色苍白,想朝陈谦磕头,又被旁边几个村民死死拉住。
他们看向陈谦的眼神里有感激。
也有害怕。
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陈谦收回目光。
族老忽然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
“都是你!”
举起石头便要朝陈谦砸来。
“你害死我们了!”
石头还没脱手,刘平已经冲了上去,一把抱住族老的胳膊。
“七叔公!”
刘平咬着牙,低声喝道:“够了!”
“放开我!放开我!”
族老拼命挣扎,干瘦的胳膊却也没有办法挣脱开年轻汉子的束缚。
“他杀了山神使者!山神大人不会放过我们的!不会放过我们的!”
刘平脸色难看,却也不敢松手。
几个汉子也终于反应过来,赶忙上前把族老架住拖走,
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瞪着陈谦,嘴里不停咒骂:
“你走不了的!”
“山神大人会找到你!”
“你害死了整个刘家沟!山神大人不会放过你的,都是你!”
声音越来越远,村道上却更静了。
村长拄着拐杖走上前。
他本就佝偻的背,此刻弯得更低。
“大人。”
村长声音平静,没与他对视,只盯着地上的蜈蚣尸体。
“你还是快走吧。”
“你杀了使者。”
“山神大人若是降罪,刘家沟承受不起。”
村道两旁气氛明显不对,渐渐响起低低的声音。
“走吧……”
“求你走吧。”
“别留在这儿了。”
“山神要是知道了,我们怎么办?”
这些声音不大,甚至带着哀求。
刘大站在人群后头,眼睛通红,想要说话,却被刘平死死按住肩膀。
刘平低着头,没有敢看陈谦。
陈谦看了他们一眼。
忽然轻笑出声。
笑声不大,却让村道上的人都缩了缩脖子。
这些破事他才难得管呢!
“大人!”
“大人,求你救救我家丫头!”
一个女人撞开人群,踉踉跄跄地冲了出来。
披头散发,衣衫破旧,她那脸色蜡黄得吓人,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她跑得很快。
像是要把最后一点希望都压在了这一跑上。
还没到陈谦车前,她脚下便是一软,整个人无助的扑倒在泥地里,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砰砰磕头。
“大人,求你救救我家丫头!”
“我就这一个女儿,我就这一个女儿!”
几下,她的额头便就见了血。
血混着泥,糊在脸上,她像是不知道疼一般,仍旧拼命往下磕。
此时村长的脸色瞬间变了。
“把她带回去!”
村长猛地回头,厉声喝道:“谁让她跑出来的?快!”
这一次,村里人动得很快。
几个汉子立刻冲了出来,架住那女人的胳膊,将她往后拖。
“大人!”
“他们要抓我丫头……”
话还没说完,一个汉子已经一把捂住她的嘴。
“呜!呜呜!”
女人声音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她那眼睛瞪得通红,死死看着陈谦的背影,眼里的绝望几乎要溢了出来。
女人死命挣扎,可却丝毫不起作用,任凭十根手指抠进泥里,留下几道血痕。
却依旧无能为力!
陈谦翻身上车,拉起缰绳。
车轮缓缓转动。
村里人见状,似乎都松了口气。
“啊!”
那捂嘴的汉子忽然惨叫一声,猛地缩回手。
“臭婆娘咬我!”
一声吃痛。
女人趁机张嘴喊道:
“他们要抓我丫头去山神庙,给……”
“呜呜呜!”
随后便又是呜声,然后便是一阵嘈杂声。
直到女人被拖走时,还在拼命扭头看向村口。
陈谦充耳不闻,仍旧没有回头,自顾自的驾马出村。
村长阴沉着脸,刚要转身。
只听到轻声念叨。
“十年磨一剑。”
待陈谦走远,似乎又有一道极轻的声音,被山风送了回来。
“霜刃未曾试。”
直到村口已经没了陈谦的身影,只剩货车碾过泥路后留下的两道车辙。
刘大和刘二胸口起伏,眼中泪水不由的挤满了眼眶。
刘平将两人拉回屋去。
门板刚一合上,刘大便猛地甩开父亲的手。
“爹!”此刻刘大眼睛通红。
“你应该说的!”
“你刚才就应该告诉陈大哥!”
刘二站在旁边,拳头攥得发白,眼中也满是泪花。
“村长他们已经疯了。”
刘大死死咬着牙。
“山神要女孩,他们就真送女孩。”
“那可是小妹啊。”
“是你看着长大的小妹!”
“张奶家就剩她们母女俩,没人撑腰,村长就挑她们下手。”
刘平坐在桌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大还想再说,却被刘二一把拉住。
屋里安静下来。
外头隐约还能听见那女人被拖走时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