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陀山自然不舒服。”
陈谦明白了。
一个靠说话吃饭。
一个靠不说话立名。
天然不对付。
慧真今日若能在辩经台上压住忘言寺,那烂陀山便能借此告诉天下佛门:
闭口不是高深。
只是答不上来。
忘言寺席位上,明怒大和尚睁开眼。
他那张怒目脸本就凶,此刻更像下一瞬就要上台把慧真拎下来打一顿。
国字脸的明持按住他的手腕。
明怒低声道:“这小子讨打。”
明持道:
“辩经场。”
“不能打。”
明怒冷哼一声。
“所以我才说,辩经没意思。”
明心小和尚安静坐着。
片刻后,他起身。
两个大和尚同时看向他。
明心双手合十,轻轻摇头。
示意无妨。
他走上高台。
小小的身影,站在慧真面前,显得很单薄瘦小。
慧真看着明心,微笑道:
“明心师弟。”
“久闻大名。”
明心合十,没有说话。
慧真则是笑容不变。
“忘言寺修闭口禅,贫僧自然知道。”
“只是今日既为辩经,若师弟一言不发,是否算不战而胜?”
场中响起几声低笑。
明心仍旧不语。
慧真继续道:
“闭口禅说不妄言。”
“可若见众生迷途,仍旧闭口不言。”
“是守戒?”
“还是冷漠?”
明心看着他,眼神清澈。
慧真道:
“若一人将死,唯有你开口能救。”
“你开不开口?”
明心沉默。
慧真又道:
“若你开口,破闭口禅。”
“若你不开口,人死。”
“敢问师弟,戒重要,还是人命重要?”
台下安静下来。
明怒脸色一沉。
明持眉头也微微皱起。
这一问,正扎在忘言寺闭口禅的根上。
忘言寺修不妄言。
可若把“不言”逼到“见死不救”的境地,便极难回答。
明心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
“救人。”
慧真点头。
“所以戒可破?”
明心道:“为救人,可破。”
慧真微笑。
“既然为救人可破,为度人,是否也可破?”
明心看着他。
慧真声音温和,却步步紧逼。
“众生皆苦。”
“愚者不知苦。”
“迷者不知路。”
“若忘言寺弟子明知众生苦,却守着闭口之戒,不肯多言。”
“这算清净?”
“还是自私?”
明心沉默下来。
场中气氛越发紧。
陈谦坐在台下,原本的困意已经散了不少。
这妖僧确实厉害。
他不是否定闭口禅。
他先逼明心承认“为救人可破戒”。
再顺着这点往下推。
既然救人可破戒,那度人为何不可?
若度人也可破戒,那忘言寺常年闭口,便显得不够慈悲。
可若明心不承认,便又落回见死不救。
左右都是坑。
李慕云低声道:“麻烦了。”
陈谦看向台上。
明心仍旧很安静。
只是那双清澈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些许迟疑。
慧真继续道:
“贫僧曾听人说。”
“忘言寺弟子一言贵重。”
“可佛法若真贵重,岂不更该多说,多讲,多传?”
“若明知金玉在怀,却藏着不施。”
“那闭口禅,究竟是慈悲,还是吝啬?”
这句话一出,台下已有不少人神色微变。
忘言寺席位后方,那些追随忘言寺的小寺僧人,也都露出不安。
这已经不是明心一人的输赢。
而是直接在拆忘言寺的招牌。
明怒大和尚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明持摁住他的手,摇摇头。
明怒咬牙切齿。
台上,明心轻声道:
“非不施。”
慧真立刻问:
“既非不施,为何不言?”
明心张了张嘴。
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毕竟年纪太小。
心性再稳,也没有经历过太多这种辩经杀局。
慧真看似温和,实则每一句都在逼他走进更窄的路。
陈谦看着这一幕。
慧真看似在在问,实则还是在逼人承认自己的道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