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腐烂已久的尸臭,不仅如此,在这令人作呕的腥臭中,竟然还夹杂着一股极不协调浓烈刺鼻的脂粉香。
这种劣质的香粉味,通常只会出现在城里那些廉价的勾栏瓦舍中,怎么会出现在这人迹罕至的黑山阴坡?
陈谦心头一跳,本能地察觉到不对劲,整个呼吸都慢了许多。
极其缓慢地压低头颈,让整个身体蜷缩进一丛茂密的矮蕨之后,才露出一双眼睛。
视线穿过蕨叶的缝隙,投向气味和一阵轻微“咔嚓”声传来的方向。
十丈外,一棵半枯的老槐树下。
“有人?”陈谦皱着眉头。
一个穿着破烂花袄的人,正背对着他站在那里。
那花袄看着像是女人的款式,红绿相间。
但穿在这个人身上显得极不合身,紧绷着,似乎随时会崩裂。
那不仅是衣服小,更是因为这个人的骨架畸形,甚至有些扭曲。
它正抱着什么东西。
“咔嚓。”
那被嚼碎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陈谦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似乎是察觉到了生人的视线,或者仅仅是闻到了活人的气息。
咀嚼声停了。
那人没有动作。
可下一秒。
伴随着一连串如同干柴折断般的颈骨摩擦声,那颗脑袋,竟然违背常理地直接向后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陈谦的心脏在这一瞬间仿佛骤停,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一张人的脸。
那疑似不同皮质拼接的脸皮,又用粗黑的麻线,草草缝合在头骨上!
暗红色的肌肉纤维裸露在外,还在微微抽搐。
原本鼻子的地方,只剩下两个黑漆漆的血窟窿,随着呼吸一张一合,喷出白色的腥气。
它的嘴巴被割裂到了耳根,没有嘴唇,白森森的牙齿裸露在外。
而那牙缝里,正挂着一截还在疯狂抽搐的山鼠尾巴。
“滴答。”
一股混合着唾液的液体,顺着那裂开的大嘴滴落,染红了胸前那件喜庆的花袄。
那双没有眼皮,外凸的眼球,在眼眶里骨碌碌转了一圈,死死锁定了陈谦藏身的位置。
它看见了。
【察言观色经验值+1】
……
第3章 血纹参
“跑!”
这个念头在脑海炸响的瞬间,求生的本能便压倒了恐惧。
陈谦甚至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身体已经先于意识,猛地撞开灌木,向着相反的密林深处狂奔。
这就是黑山吗?
这他娘的才是黑山!
往日里觉得茶馆说书人嘴里的“妖魔食人”离谱,如今亲眼见了,才晓得那些故事甚至说得太保守了!
那东西穿着人衣,披着人脸,却根本不是人!
陈谦根本不敢回头。
但他能想象得到,那东西正四肢着地,像一只巨大的畸形蜘蛛,带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脂粉味,疯了一样地扑过来。
肺部像被灌了滚烫的热水,火辣辣地疼。
每一次喘息,喉咙里都发出破旧风箱般的嘶鸣。
这具常年缠绵病榻的孱弱躯体,正被压榨出最后一点潜能。
【身法经验值+1】
(条件:成功完成至少三次有效闪避或持续极限移动)
若是平日,陈谦定会欣喜不已。
可此刻,他根本无暇顾及,因为哪怕慢上一瞬,面板的提示都会变成他的遗言。
身后那东西快得离谱,那股压迫感即使没有面对面也仍能清晰感受到。
不能走直线!
陈谦几乎是把这具病躯压榨到了极限,只能凭着本能,在盘根错节的树间与乱石间疯狂折转。
尖锐的荆棘划过脸颊,带起一道道火辣辣的血痕,连眉头都不敢皱一下。
脚下一个趔趄,陈谦扑倒在地,翻滚了两圈,手肘和膝盖都传来钻心的痛楚。
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停顿。
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继续向前冲。
身后的动静越来越近,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脂粉味,像一条湿冷的毒蛇不断钻入鼻孔。
越来越浓烈。
【嗅觉辨识经验值+1】
……
陈谦已经能够想象此时的怪物离自己有多近。
一米?半米?
或者已经快贴到自己。
极度的恐惧让陈谦慌不择路,眼见前方有一丛半人高的枯草丛,想也没想,咬牙闭眼,猛地一头撞了进去。
然而,预想中脚踏实地的触感并没有传来。
脚下是空的!
那丛枯草根本不是长在地上,而是虚掩在边缘,底下早已塌陷。
失重感来得毫无征兆。
陈谦甚至来不及惊呼,整个人就像一脚踩空了楼梯,瞬间失去了平衡。
天旋地转。
【身法经验值+1】
【身法经验值+1】
陈谦像个破麻袋一样,顺着这处极其陡峭的塌方坡道滚了下去。
身体在翻滚中不断撞击着凸起的树根和坚硬的岩石,发出闷响。
剧痛像气球一样炸开,眼前的世界瞬间黑了下去。
陈谦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身体顺着惯性滑入了坡底一片深厚的腐烂泥沼中,被厚厚的枯枝败叶掩埋。
……
不知过了多久。
冰冷的雨丝穿过树冠,滴落在陈谦的脸上。
他猛地抽搐了一下,从深沉的昏迷中惊醒,大口喘息,仿佛刚从溺水中浮出水面。
【嗅觉辨识经验值+1】
刚一动弹,后脑勺便传来一阵钻心的撕裂感。
他下意识伸手一摸,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粘稠的液体,那是血,混杂着泥土。
伤口周围鼓起的大包一碰就疼得他倒吸凉气。
除此之外,浑身的骨架像是被拆散了又随意拼凑起来。
尤其是右腿,稍微挪动一下,便是深入骨髓的剧痛。
但此刻,疼痛反而是次要的。
没死已是万幸,可现在的处境,或许比死更糟。
陈谦艰难抬头,视线穿过头顶稀疏的枝叶。
“这是哪?”
原本明亮的天光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惨淡的灰黄色。
林子里的雾气不知何时浓重了起来,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仅剩的空间。
天光黯淡,已是黄昏时分。
陈谦的心脏猛地缩紧,呼吸也重了些。
他在昏迷前还是正午,现在竟然已经快天黑了!
脑海中瞬间闪过白天那个颈骨扭曲的“花袄怪人”,那股令人作呕的脂粉味仿佛还在鼻尖萦绕。
白昼的黑山已是九死一生,而到了夜里,这里岂是活人地儿!
那些平日里只当笑话听的,或是《风物志》边角里记载的荒诞怪谈,此刻却不再是轻飘飘的故事。
“下山?来不及了。”
陈谦皱眉,看了一眼四周。
暮色像厚重的黑色帷幕,已经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在这鬼地方,哪怕腿脚利索,摸黑下山也是找死,何况现在?
只有藏起来!
必须在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前,找到一个能容身的地方!
“血腥味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