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惹人注目的是,洞口附近散落着不少漆黑的甲壳碎片,大小不一。
有些甚至还粘连着干瘪发黑的筋肉,在昏沉天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偶尔,洞底深处会传来细微却密集的“咔嗒”声。
仿佛有无数硬物在黑暗中摩擦碰撞,但又似乎是不喜外面的阳光而不愿出来。
“这些是?”赵锋眯起眼,手下意识按在刀柄上。
“尸蹩,喜阴不喜光。”玄阴道长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他已蹲下身,用银针挑剔地翻看一片巴掌大的甲壳。
内侧纹理和残留的腐蚀性黏液让他眉头紧锁。
“王家倒是好手段,能从此等凶穴外沿,生生挖开这么个口子。”
王通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随即化为苦笑:“道长明鉴。不瞒各位,为找到并打开此处,我王家也付出了不小代价。”
陈谦的目光细细扫过洞口边缘那些人工痕迹。
开凿手法粗暴,却精准地避开了几处可能引起更大塌方的关键支撑点,显是懂行之人所为。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王二爷,既然已知是万人坑,凶险异常,且入口显然非正途,为何定要冒险从此硬闯?此前就听闻有摸金之辈从牛首村带出过明器,彼时走的,恐怕并非此路吧?”
王通脸上笑容微僵,随即恢复自然,叹道:“陈先生果然心思缜密,消息也灵通。不错,确有一伙土夫子从牛首村摸出过几件,在黑市上卖出高价。但……”
他折扇“啪”地一合,指向村子后方被浓雾笼罩的崎岖山岭。
“他们走的,是后山一处因山洪冲出的裂隙,蜿蜒曲折,深入山腹。且那裂隙早在两日前一次地动后便彻底塌陷堵塞,难以进入。”
他目光扫过众人:“而根据李老推断,那处裂隙所通,恐怕也只是这大墓的极外围陪葬区,距离真正的核心主墓室,不知还要绕行多远,经历多少未知凶险。我们没那个时间了!”
他声音陡然压低,带着焦灼。
“赵大公子应当清楚,临江地界上,闻到腥味的可不止我们两家。最迟两刻钟,必有更多人赶到。”
“若我们不能抢先一步从此处直插核心区域,等所有人一拥而上,局面混乱,变数陡增,届时别说吃肉,能否喝上口汤都未可知!”
赵锋向陈谦点了点头,确认了此事真伪。
王通见赵锋表态,神情稍松,继续指向那洞口:“此地虽险,但也是目前能找到的唯一入口。尸毒障与尸蹩潮固然可怕,但只要准备充分,两家合力,未尝不能闯过。我们已试过数次,摸到些门道。”
他详细解释道:“尸毒障笼罩坑口及下方一段距离,乃多年积郁尸气混合地阴煞气所成,色呈灰绿,吸入后头晕目眩,侵蚀肺腑。需以内息屏气,或服用避瘴丹药。”
“至于尸蹩潮……”
他脸上掠过一丝余悸:“那些鬼东西平时蛰伏坑底骸骨堆深处,一旦感应到活物气血或震动,便会蜂拥而出,悍不畏死。齿爪带毒,唯惧持续猛火与强光。我们以浸透猛火油的麻团点燃掷下,可暂时逼退,开辟一小片安全区域。”
赵锋听罢,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带着几人退到一处断墙后,低声商议。
“二位,怎么看?”赵锋目光炯炯,看向陈谦和玄阴道长。
玄阴道长捋了捋胡须,三角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贫道以为,可以一试。那尸毒障虽然麻烦,但贫道还是有些避障手段可保众人一时无虞。至于尸蹩,只要火攻得当,也不足为虑。”
他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时间不等人。后来人都不是善茬,若是让他们搅和进来,这墓里的东西怕是不好分了。不如趁现在,两家联手,速战速决!”
赵锋点了点头,显然也有些意动。
然而,陈谦却摇了摇头,神色清冷:
“不可。”
“为何?”赵锋一愣。
“赵兄,你真信王通那套鬼话?”陈谦冷笑一声。
目光穿过断墙缝隙,看向远处那一脸焦急的王通。
“他若是真有把握,也未必不能带人强行闯过去,何必等到现在?还拿出宝贝来拉拢你?这说明,下面的凶险远超他所说的尸蹩和毒障!”
“而且,王通此人心机深沉,他手里掌握的情报远比我们要多。我们对他一无所知,贸然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陈谦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更何况,我们若是现在下去,那就是替后面的人蹚雷。一旦我们在下面损失惨重,底牌尽出,如何面对其余势力?”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赵兄,你想做那只被黄雀盯上的螳螂吗?”
赵锋闻言,背脊一凉。
他确实被利益冲昏了头脑,差点忘了这其中的凶险。
“那依贤弟之见,我们该如何?”赵锋虚心请教。
陈谦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等。”
“等?”
陈谦淡淡道:“不错。此次就等人来。”
“水越浑,我们才越好摸鱼。”
“让后面的人都加入这场盛宴。到时候三足鼎立,甚至四方混战,王家想要独吞或者坑害我们,就没那么容易了。”
“而且……”
陈谦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有了更多的人手,不管是用来填坑还是用来探路,都比我们自己人命要划算得多。”
“更何况还未进墓便不易,后面怕是更不好对付。”
“何必在此白白浪费人力底牌!”
第52章 武馆联合
赵锋虽然急,但也知道枪打出头鸟的道理。
与其现在冒险,不如把水搅浑,让别人也下来分担风险。
玄阴道长有些不甘心。
“可若是人多了,那墓里的宝贝……”
陈谦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宝贝再好,也得有命拿。”
“道长若是等不及,大可以自己先下去,我是绝不拦着的。”
玄阴道长讪讪一笑,不再言语。
商议已定,赵锋重新走回王通面前。
脸上挂着那一贯的豪爽笑容,但眼神却变得深邃了许多。
“王二爷,你的提议很好,但我这边还有些小问题没解决。”
赵锋打了个哈哈,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我那几个兄弟刚才受了点伤,得先包扎一下。而且这猛火油也不够,得让人去准备准备。不如二爷稍安勿躁,咱们再等等?”
王通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他哪里看不出来,这赵锋是在拖延时间!
“赵捕头,兵贵神速啊!”王通急道。
“不急不急,磨刀不误砍柴工嘛。”赵锋笑眯眯地摆手,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
“轰隆隆”
远处村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紧接着,一个粗犷豪迈的笑声响彻整个牛首村。
“哈哈哈哈!看来老子来得正是时候!这么热闹的场面,怎么能少了我们?”
伴随着粗犷豪迈的笑声,烟尘滚滚中。
一队彪形大汉骑着高头大马,气势汹汹地冲进了这片废墟。
足足有二十几人,个个身形魁梧,太阳穴高鼓,一看便知是练家子。
他们并未穿着统一的服饰,有的身着劲装,有的赤着上身,有的背着大刀,有的腰挎双斧。
但也有几人身上染血受伤,显然是之前留下的红衣煞起了作用。
“是各大武馆的人!”
赵锋低声对陈谦解释道:“这是临江县各大武馆为了这次,特意抽调好手组成的联合。为首那个……”
他目光指向队伍最前方,那是一个骑着黑马,背负一柄厚背开山刀的中年壮汉。
此人面容刚毅,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贯穿至下颚,浑身散发着一股血煞之气。
“那是‘断岳刀’雷震,威震武馆副馆主,也是这次的头儿。一手断岳刀法早已大成,半只脚踏入了双灯境,实力不容小觑。”
王通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手中的折扇几乎都要捏碎了。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而陈谦和赵锋对视一眼,嘴角同时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水,终于浑了。
陈谦的目光在那些武夫身上扫过。
铁拳武馆、威震武馆、白鹤武馆……
临江县叫得上号的武馆几乎都派了人来。
忽地他的目光一凝,落在队伍的末尾。
那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大头?”
陈谦心中冷笑。
那个曾经对他和兄长趾高气扬,翻脸不认人的铁拳武馆外门教习,竟然也来了。
但在这种高手云集的场合,以他的功夫也只能排在末流位置。
“真是冤家路窄啊。”
陈谦摸了摸腰间的柴刀,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不知道待会儿进了墓,这位王教习还能不能像当初那样威风?
“雷馆主,别来无恙啊!”
赵锋上前一步,抱拳笑道:“没想到连您也惊动了。”
雷震翻身下马,目光扫过赵锋和王通,大笑道:
“赵公子,王二爷,这牛首村的大墓既然现了世,那就是咱们临江武林的盛事。二位想独吞,怕是有些不够意思吧?”
他身后那一众武夫纷纷起哄,声浪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