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洞口阴影里的陈谦,紧紧捂住口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视力全无,听觉极其敏锐,且性情狂暴,一旦有动静就会不死不休。”
弱点找到了。
只要不发出声音,它就是个瞎子!
陈谦看着那在远处焦躁徘徊的怪物,嘴角微微上扬。
既然是个瞎子。
那这路,就好走多了。
那只剥皮人在石壁前发泄了一通后,没有发现猎物,显得有些暴躁。
陈谦再次弹出一块石子,不出意外,那剥皮人依旧是一通盲目攻击。
但也是趁着这个时机,陈谦从洞口处爬了出来。
一头扎进了旁边那条通往深处的宽阔主道。
一入主道,地形变得愈发复杂诡谲。
这里不再是单一的裂缝,而更像是一个被巨大蚁群掏空的地下迷宫。
无数条岔路如蛛网般蔓延,有的通向死胡同,有的则通向危险。
但在这种对于常人来说寸步难行的绝地,对于此刻的陈谦而言,却成了天然的主场。
各项五感技艺此时都在发挥最强力的辅助效果。
这一路走来,陈谦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短短半刻钟的功夫,他就在这迷宫中遭遇了两只同样的剥皮人。
一只正倒挂在甬道顶部的钟乳石上休憩,涎水滴落在地,汇成一滩恶臭的泥泞。
另一只则在一条死胡同里来回踱步,那没有皮肤的脚掌踩在地上,发出湿漉漉的吧唧声。
若非陈谦提前察觉,利用地形和死角巧妙绕开,此时他恐怕早已成了这些怪物的腹中餐。
“这地方……到底养了多少这种鬼东西?”
陈谦心中暗凛,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透着浓烈的死亡气息。
又绕过一个布满爪痕的拐角,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了些许。
陈谦正准备贴墙前行,脚步却猛地一顿。
在前方约莫百步开外的一处凹陷石处,竟然透出了一抹极其微弱且摇曳的光亮。
那是火光!
不是那种诡异的幽绿荧光,而是真正带有温度的火光!
“有人?”
陈谦瞳孔微缩,立刻将身体缩回阴影之中,连呼吸都放缓了几分。
在这鬼地方遇到人,未必比遇到鬼安全。
是赵锋他们杀出重围了?
还是走了另一条路的王家?
第68章 尾随
陈谦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像一只幽灵,利用周围嶙峋怪石的遮挡,悄无声息地向那处光源摸去。
这群人手里拿的,竟然全都是特制的防风火折子。
幽蓝色的微弱火苗被半罩在铜管里,光线只照亮脚下一尺见方的路面,绝不外泄分毫。
“这种谨慎……”
陈谦目光微凝。
队伍约莫有二十人,虽然都穿着普通的灰布行装,看似不起眼。
但陈谦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其中十五人,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落下的轻重间距几乎完全相同。
他们行走间背脊挺得笔直,手掌始终虚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神冷厉而警惕。
彼此之间保持着即能支援又能防备的完美战术队形。
这种令行禁止的气质,甚至比江湖亡命徒还要浓烈的煞气。
绝非寻常的江湖帮派,也不是王家那种地方豪强能培养出来的。
“是官差……或者是军伍里出来的悍卒!”
他更倾向后者,因为他们比之赵家还要更胜一筹。
陈谦心中做出了判断。
而在这些悍卒的中间,还夹杂着另外五个格格不入的人。
这五人身材佝偻,贼眉鼠眼,背上背着沉重的洛阳铲、阴爪等大包小包的工具。
虽然也是一脸惊恐,但他们看向四周岩壁的眼神却透着一股子贪婪和专业。
领头的是个山羊胡的老头,手里托着一个极为精致的紫金罗盘,一边走一边低声念叨着什么,时不时指挥队伍停下或转向。
“专业的土夫子。”
陈谦眯起眼睛。
这支队伍配置极高。
有悍卒护卫,有专业向导,装备精良,且行事极其小心。
他们移动得很慢,每过一个路口都要反复确认。
显然,他们这一路走来,也并非一帆风顺,多半已经和那剥皮人交过手。
吃过亏,所以才没敢点火把,生怕引来那听声辩位的怪物。
“这才是真正狠角色。”
陈谦暗自心惊。
这群人也是冲着大墓核心去的正规军。
按理说,遇到这种硬茬子,此时最好的选择应该是屏息凝神。
等他们走远了,再从另一条路悄悄溜走,井水不犯河水。
但陈谦没有动。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拿着罗盘的老头。
只见那老头在一个看似死胡同的岩壁前停下,手指在岩壁上敲击了几下,随后罗盘指针一定,队伍竟然真的在极多的路口处找到了一条极为隐蔽的暗道进去。
“他们知道路!”
陈谦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现在最大的劣势是什么?
不是武功低微,也不是孤身一人。
而是迷路。
在这错综复杂的地下兽道里,他就像是一只无头苍蝇。
若是这么漫无目的地乱撞下去,哪怕没被怪物吃掉,也会因为体力耗尽、水粮断绝而困死在这里。
“兵家大忌,莫过于不知所往。”
陈谦深吸一口气,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既然不知道路,那就找个带路的!
这群人显然拥有这些能力,说明那老头绝对是有真东西。
“借道问路。”
陈谦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既然你们装备这么好,那就劳烦各位,替我探探这前路的凶险吧。”
想通此节,陈谦不再犹豫。
他调整呼吸,养身诀将呼吸压至最低,整个人如同融化在黑暗中的影子。
脚下身法也在不断调整落脚。
他并没有靠得太近,而是始终保持着三十步左右的安全距离。
这个距离,既能凭借夜视看到对方微弱的火光,又能凭借听觉辨识听到对方的动静,一旦前方遇敌,他有足够的时间反应和逃离。
前方的队伍在黑暗中缓缓蠕动。
而陈谦,就像是一个耐心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吊在他们的尾巴后面。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约莫跟了半刻钟,地势变得越发崎岖。
队伍在通过一处呈现葫芦口形状的狭窄隘口后,终于停了下来。
这里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岩石空腔,四周怪石嶙峋,头顶倒挂着密密麻麻的钟乳石。
“停。”
领头的悍卒统领只抬了一下手,身后十几名汉子瞬间散开,无声无息地占据了各个防守死角,手中的强弩平举,对准了周围所有的黑暗缝隙。
这种近乎本能的战术素养,看得阴影中的陈谦暗自咋舌。
队伍中央,那几名土夫子凑到了岩壁的一角。
领头的山羊胡老头将手中的紫金罗盘紧紧贴在岩壁上。
另一只手抓起一把地上的泥土,放在鼻尖深深嗅了嗅,甚至伸出舌尖舔了一下那带着腥臭的泥沙。
他的动作极其怪异,但在行家眼里,这叫“问土”。
陈谦屏息凝神。
在这寂静的洞穴中,哪怕是衣料摩擦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那几人的低语声更是清晰地钻入了他的耳中。
“葛老,怎么样?是不是到地方了?”
一个背着洛阳铲的汉子压低声音,语气焦躁:“这鬼地方太邪性了,刚才老三差点就被那没皮的怪物拖走,咱们得快点找到地方才行了。”
被称为葛老的老头没有立刻回答。
他皱着眉,盯着罗盘上疯狂颤抖的指针,枯瘦的手指在岩壁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声音空洞,却又似乎带着某种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