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日常技艺开始肝出个长生 第99节

  “为了不变成彻底的纸人,他们需要人材。”

  “那种下印记的十日,其实是在‘养魂’。等到十日后,你的魂魄与印记彻底融合,沾染了扎纸灵术的术,便正是最好的‘补药’。他们只能不停占据躯体,用来抵消反噬,延续那不人不鬼的寿命。”

  “这便是……以命续命。”

  陈谦听得背脊发凉。

  原来所谓的黑山救人,不过是圈养人材罢了。

  那所谓的纸轿迎人,看来不过是欢迎的仪式。

  “既然如此……”

  陈谦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顺着这个逻辑推演下去:

  “那黑山李家既然掌握如此邪术,又占据黑山天险,为何在这临江县甚至整个州府,都声名不显?他们若是想,完全可以控制整个县城,获取更多的人材。”

  “从种种痕迹来看,这黑山李家似乎并无踏足世俗的心思,反而一直龟缩在山里。”

  “不想?”

  李承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嗤笑,震得土盆里的魂土簌簌抖动:

  “那是他们不想?那帮贪得无厌的家奴,做梦都想下山!做梦都想享受人间的荣华富贵!做梦都想当这临江的土皇帝!”

  陈谦心中一动,立刻抓住了关键:“所以……并不是他们不想,而是他们下不来?”

  “聪明。”

  李承运那双红纸眼睛闪烁着幽光:

  “他们以为篡夺了李家,杀了主脉,便能高枕无忧。可李家的法,从来没那么好学,李家的位置,也从来没那么好坐。”

  “黑山……是一座牢笼。他们窃取了看守者的钥匙,却也将自己锁在了里面。一旦离开黑山地界太久,他们的身体就会像冰雪遇到烈阳一样,迅速溃烂成泥。”

  “这就是背叛者的代价。”

  陈谦恍然大悟。

  怪不得他们只能用纸人、纸轿这种媒介在夜间行走,怪不得他们需要在那黑山深处。

  原来是一群被诅咒囚禁的囚徒。

  可细想依旧感觉李承运还有些东西并没有讲出来。

  “小子。”

  李承运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古怪,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

  “你去了趟牛首村,又看到了地下的东西。”

  “你从这牛首村之行,讲讲你发现了什么?”

  陈谦闻言,从怀中掏出那张父亲留下的残图,平铺在桌上。

  昏黄的灯光下,那残缺的线条仿佛活了过来。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线,将那几个关键的节点连接起来。

  “牛首村……临江县……黑山之间……黑山。”

  陈谦说出了四个位置,手指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个巨大的轮廓。

  他沉吟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惊人的猜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毕竟那太过惊世骇俗,若是说错了,反倒显得无知。

  他只是指着地图说道:

  “这四者位置特殊,不仅是地理上的包围,更像是风水上的某种……阵势。”

  “嗯……”

  李承运发出一声满意的鼻音:

  “还算有点灵性,没白瞎了太一门那个老鬼的罗盘。”

  “你不敢说,我替你说。”

  李承运的声音骤然变得宏大而肃穆,仿佛回到了那个执掌乾坤的年代:

  “这确实是个阵,一个通天的大阵。”

  “牛首村,地势低洼,阴气汇聚,那是断尾钉!钉住了这条孽龙的尾巴,让它无法摆尾翻身。”

  “临江县,人道汇聚,阳气冲天,但正好压在龙腰之上,那是‘镇腰石’!借万民之生气,镇压地底之死气。”

  “黑山之间的那处矿脉,金煞之气最重,那是‘斩足刀’!断其利爪,废其行动。”

  “而黑山……”

  李承运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木屋,看向了遥远的西方那座巍峨的大山:

  “山势狰狞,如恶虎扑食,实则是为了困住那颗最危险的头颅。那里是‘锁龙井’!是整个大阵的阵眼所在!”

  “三钉锁身,一山镇头。”

  “这是一局……孽龙锁煞大阵!”

  陈谦听得心神摇曳,虽然他早就有所猜测,但从李承运口中说出,依然感到震撼。

  “那下面镇压的……真的是龙?”

  “龙?哼,世间哪有真龙。不过是一条成了气候、妄图化龙走蛟、以此地百万生灵为血食的‘尸蛟’罢了。”

  李承运语气淡漠,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当年它兴风作浪,想要水淹临江,借水势入海化龙。”

  “所以,有人出手了。”

  “谁?”陈谦下意识问道。

  “镇妖司。”

  李承运傲然道,那纸扎的红眼此刻竟透出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严:

  “镇妖司大能倾尽全力,以此地山川地脉为牢笼,将其肢解镇压在四处节点之下。”

  “牛首村下面压着的是尾巴,所以那里多水鬼、多阴煞。”

  “而我们李家……”

  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陈谦耳膜嗡嗡作响:

  “便是镇妖司钦点!”

  “镇守刑官!”

  “世代镇守黑山,看管那颗最凶的……蛟头!”

第94章 因果

  “镇妖司……尸蛟……”

  陈谦喃喃自语,眉头却越锁越紧。

  李承运的话虽然构建了一个宏大的背景,但在逻辑上,却有一个致命的死结。

  “师傅,徒儿有一事不明。”

  陈谦抬起头,眼中满是探究:

  “既然镇妖司有能力将这头孽龙肢解,又布下如此惊天动地的阵势,甚至不惜让李家世代镇守。那为何……当初不直接将其赶尽杀绝?”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留着这么个祸害在地下,还要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去镇压,甚至还要搭上你们李家世世代代的自由。这买卖,怎么算都是亏的吧?”

  土盆里的纸人沉默了。

  那双红纸剪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嘲讽,有无奈,更有一丝深深的忌惮。

  良久,李承运才幽幽开口,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飘上来的寒风:

  “杀?谈何容易。”

  “小子,你以为那是寻常的山野精怪,一刀下去就能了账?”

  他冷笑一声,语气变得晦涩不明:

  “那东西……已经合道了。”

  “合道?”陈谦不解。

  “它在临死反扑之际,用了一种极其决绝的秘法,将自身的精气神,甚至是命格,强行与这三府之地的地脉、水脉融为了一体!”

  李承运的声音低沉:

  “龙脉即它,它即龙脉。”

  “要想彻底杀它,就得斩断这方圆千里的地脉,截断沧澜江的水流。到时候,地龙翻身,洪水滔天,这临江三府百万生灵,都要给它陪葬!”

  “它这是在拿百万人的性命当它的护身符!镇妖司虽狠,却也不敢背负这等滔天的因果业障。”

  “所以,杀不得,只能镇。把它困在地下,用岁月去磨灭它的怨气,用风水去抽取它的力量,直到它彻底干枯。”

  陈谦听得心惊肉跳。

  这哪里是什么妖兽,这分明就是一位穷途末路却依旧还要拉着天下人垫背的枭雄!

  但这对于陈谦来说并不重要,他只关心会不会波及到自己。

  “原来如此……”

  陈谦点了点头,暂时接受了这个解释,随即话锋一转,问出了那个与自己性命息息相关的问题。

  “那李家呢?”

  “您刚才说,现在的李家人被诅咒困在黑山,需要活人的躯壳来‘以命续命’。既然如此,他们抓到人直接带回黑山地牢关着,养好了再杀岂不更安全?”

  “为何非要大费周章地放人回来,定下十日之约,还搞什么纸轿迎亲的排场?这难道就不怕猎物跑了吗?还是说……他们有某种受虐的怪癖?”

  “怪癖?呵,他们倒是想直接关着。”

  李承运嗤笑一声,那纸扎的五官似乎都因为鄙夷而扭曲起来:

  “我刚才说了,他们是‘囚徒’。”

  “囚徒最渴望的是什么?是自由,是外面的花花世界!”

  “当年的镇守誓言变成了如今的诅咒枷锁。他们本体若是踏出黑山地界半步,立刻就会化为脓水。但这几十年来,他们也没闲着,钻研出了一种名为牵丝戏的邪法。”

  李承运看着陈谦,就像是看着一个可怜的玩偶:

  “你在他们眼里,不是猎物,而是一个用来拓荒的界碑。”

  “界碑?”陈谦眉头紧锁。

  “没错。”

  李承运的声音变得幽深,带着一丝嘲弄古人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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