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站起身,望着竹屋周围缭绕的灵雾,语气平静,“周渡要去金岩山脉,就让他去便是,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微风缓缓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与灵泉的湿润,竹屋前的灵植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来到宝地之内的灵药园内。
灵雾泛着淡金色的流光,触在皮肤上凉润如玉,吸入肺腑便觉经脉舒泰。
沈云立在灵雾中央,一身青衣纤尘不染,衣袂在灵风里微微拂动,与周遭的灵雾、灵植融为一体。
他气息内敛到极致,若非刻意感知,竟仿佛与这方天地同化,不见丝毫烟火气。
他没有动用蛮力催生灵植,只是抬手之间,一缕缕温和的青色灵气自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春雨润物,缓缓渗入每一株灵植的根茎,动作沉稳而专注。
阵内的灵植形态各异,境遇却大不相同。
不少灵植已然成长到了极限,叶片边缘卷曲,逐渐催生出衰败之意,被沈云摘去下来。
但也有五六株灵植脱颖而出,迈过了五百年灵药的关卡,正朝着千年药王的方向奋力生长。
这几株灵药茎干粗壮,泛着琥珀色的油光,仿佛是用万年玉髓雕琢而成。
叶片如碧玉般剔透,脉络间流淌着莹白的灵光,细看之下,能发现灵光中夹杂着细微的符纹。
其中两株顶端还顶着饱满的花苞,花苞上凝着细密的灵露,在灵雾的映照下泛着七彩光泽,微微颤动,仿佛随时都会绽放。
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清香,混合着灵土的湿润气息。
沈云指尖划过一株灵药的叶片,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灵气顺着他的指缝涌入体内,与自身气血交融,发出细微的嗡鸣。
他望着这些生机勃勃的灵植,眸底闪过一丝欣慰。
这五阶九龙宝地的滋养没有白费。
处理完灵植,沈云想起什么,心念一动,腰间的身份玉牌便嗡地一声飞出,悬在身前三尺处。
指尖轻触,一丝神识探入,瞬间便读取到了里面存储的消息。
玉牌上的符文随之亮起,映照得沈云的脸颊明暗不定。
距离风洛依闭关冲击天宫境,已然过去了半个多月。
消息断断续续传来,却无一例外透着顺利二字。
她已然成功破境,踏入了天宫之境!
沈云的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并不意外。
他太了解风洛依的性子,九九道基圆满,神通肉胎血府傍身,突破天宫不过是水到渠成。
更惊人的是,她竟借着突破时血海道蕴未稳的契机,肉胎中迸发无量气血,顺势铸造出了第一座天宫。
那座天宫,以她主修的《大五行归元铸剑经》为基,融合五行归元剑阵的真谛。
铸造之时,圣山龙脉都为之呼应,灵气汇聚成五彩光柱,直冲云霄,剑鸣声震一方。
这便是九九道基演化肉身神通的恐怖之处。
寻常修士突破天宫,需先花费数年时间稳固境界,沉淀道痕,再耗费十年乃至数十年打磨,方能铸造第一座天宫。
稍有不慎,便可能道痕溃散,甚至反噬自身。
而风洛依凭借肉身神通的加持,突破的瓶颈不仅没有成为阻碍,反而化作了铸造天宫的养料。
硬生生节省了数十年的苦工,一步便踏入了天宫境修士的中游水准。
沈云指尖摩挲着玉牌,目光落在最新一条消息上。
那是三日前传来的,风洛依并未停歇,已然开始借助镇海神晶,准备以逆五行剑瀑铸造第二座天宫在出关了。
“果然如此。”
沈云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更浓,“大小姐终究是大小姐,骨子里的刚烈,宁战不退,连铸造天宫都要选威能最大的的路子。”
他清楚记得,风洛依最初曾考虑过《剑胎分光瞬影变》。
那门战法灵动诡谲,擅长分身袭杀,铸造出的天宫偏向速度与诡谲,保命能力极强。
但最终,她还是选了更为狂暴霸道的《逆五行剑瀑》。
逆五行剑瀑,以五行之力逆行运转,剑势如九天银河倾泻,毁天灭地,一旦催动,威力远超同阶战法。
这门战法契合风洛依剑修的本色,宁折不弯,遇强则强。
正符合她不愿示弱、渴望在金岩山脉争锋的心境。
提及镇海神晶,沈云的目光不由得郑重了几分。
沈云曾在宗门宝库中远远见过一次镇海神晶,那股浩瀚、威严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面对的不是一块晶石,而是一尊沉睡的天神。
神晶入手冰凉,却又透着一股温润的神性,触摸之时,能清晰感受到里面蕴含的磅礴意志。
那是天神的意志,能镇压修士体内翻腾的血海道痕,抚平一切躁动。
对于天宫境修士而言,铸造天宫最艰难的便是镇血凝痕。
血海之中,即便是道痕凝聚成了天宫道基,依旧对血海的影响很大,排斥其他大道。
没有镇海神晶,修士需耗费十年、二十年乃至三十年的光阴,一点点打磨道痕,引导其凝结,在道基上铸造天宫。
过程是水磨工夫,若有差池,便可能道痕溃散,重头铸造。
而有了镇海神晶,情况便截然不同。
神晶悬浮于血海之上,天神意志扩散开来,如同无形的大手,死死按住翻腾的道痕星河,让其变得温顺有序。
修士无需再耗费心神镇压暴动,只需专心引导道痕凝结,铸造天宫的速度自然成倍提升。
也正因如此,镇海神晶才显得无比珍贵。
圣宗之内,每一位真传弟子晋升天宫境,都有且仅有一次机会领取一枚,绝无例外。
一来是神晶的铸造难度极大,需耗费天神级别的力量与无数天材地宝,即便是主宗,库存也极为有限。
二来,神晶之内融合了天神的意志,虽能镇压道痕,却也带着潜移默化的影响修士血海。
若是多用,天神意志便会渗入修士的道途,干扰自身真意的演化,甚至可能让修士沦为天神意志的附庸,偏离自己的大道。
所以,这神晶,短时间内只能不能用太多,必须慎用。
以她的性子,必然会借着神晶的效力,尽可能多铸造几座天宫,为即将到来的金岩山脉之争积攒足够的实力。
“按照这个速度,不出一周,她的闭关应该就能彻底结束了。”
沈云收回思绪,指尖一弹,身份玉牌化作一道流光,重新挂回腰间。
他望着圣山的方向,眸底闪过一丝期待。
又过了一天时间,沈云刚结束灵植的滋养。
易容改面去圣城了解了不少消息,他又重新梳理近期的局势,眉宇间渐渐凝起一丝凝重。
青煞秘境的风云早已不是表面那般平静。
金岩山脉的半神遗迹引动各方势力觊觎,主宗天骄踏临,境外杀手潜伏,明枪暗箭交织,局势复杂得如同阵内缠绕的符纹。
尤其是这段时间圣宗内部,也暗流涌动,并非铁板一块。
周渡的到来,像是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那位主宗天骄张口便要传唤他为追随者,语气中的傲慢与轻视,沈云至今记忆犹新。
宗门硬生生拦下了这份压力,伏启东宗主在紫金大殿力排众议,几位核心长老也纷纷附和,明着是说他闭关疗伤,实则是在维护他这个天地符师。
沈云心中门儿清,宗门之所以不惜与背景深厚的周渡对上,核心是他正在布置的九龙拱珠宝地。
这处宝地关乎青煞秘境分宗未来的根基,关系到能否培养出更多混元境强者,在秘境升华的博弈中占据先机。
分宗需要他,需要这处五阶宝地,自然要全力保他。
但并非所有人都这般看重他。
尘世杰之前传讯时曾隐晦提及,以大长老为首的几位长老,早已私下议论多次。
他们认为九龙拱珠的布置耗时太久,短期内难见成效,不如让沈云跟随周渡前往金岩山脉历练。
一来能讨好主宗天骄,二来也能让沈云在实战中打磨符道。
看似为他着想,实则是对他的布置缺乏信心,更想借此攀附主宗势力。
不是所有人都想在青煞秘境呆着,更向往主界的繁华。
上层能够顶住非议,下层弟子中更多对周渡推崇备至,认为宗门得尽快抽调天地符师辅佐。
“质疑声从未断过啊。”
沈云低声自语,指尖的灵气骤然崩散,化作点点光屑融入灵雾。
他能理解大长老等人,分宗资源有限,向往更广阔的天地。
但理解不代表认同,他必须尽快彰显自己的价值,堵住那些质疑的声音。
不仅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让宗门坚定支持他的决心,也为了日后能不受干扰地修行。
距离秘境升华结束时间至少还有三五年,一拖就是十几年,对修士来说时间不长,对沈云来说可太长了。
他修行都没三五年。
“成熟的五阶九龙拱珠宝地,是时候让圣宗看看了。”
沈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不信,当所有人亲眼见到这处宝地的底蕴,还会有人质疑他的能力,还会主张让他去依附他人。
心念一动,腰间的身份玉牌骤然亮起,一道神识精准地传入尘世杰的脑海,语气笃定。
“尘师兄,八卦阵内的九龙拱珠宝地,已然功成。”
此刻的圣宗紫金大殿偏殿,尘世杰正陪着几位长老议事,话题恰好落在沈云与周渡的纠葛上。
大长老刚刚说完“沈云若再不现身,恐会得罪主宗,于未来也不利”,他腰间的玉牌便剧烈震颤起来。
神识涌入的刹那,尘世杰的眼睛瞬间亮如星辰,原本紧锁的眉头豁然舒展,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带翻了身前的灵茶,茶水泼洒在玉案上,氤氲的热气混合着茶香弥漫开来,他却浑然不觉。
“沈师弟,八卦阵内的九龙拱珠宝地已经好了吗!?”
尘世杰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甚至忘了压低音量,惊动了殿内的几位长老。
这些日子,宗主伏启东为了拒绝周渡,承受了一定压力。
拒绝周渡不单单是为了九龙宝地,而是有更深的考量,跟随而来的另一位大人物,对于沈云颇感兴趣。
尤其是九龙拱珠地势汇报上去后,这位大人物负责查收。
如今沈云传来捷报,意味着所有的付出都有了回报,宗门的压力也能瞬间缓解。
几位长老闻言,也纷纷停下议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尘世杰,眼中满是惊疑与期待。
大长老捋着花白的胡须,原本略带不耐的神色收敛了许多,沉声道。
“世杰,此话当真?沈云的宝地,真的成了?”
尘世杰没有立刻回答长老的问题,而是连忙对着玉牌回复,语气急切却带着十足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