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血海之中那九座完美的极限道台,看着那被彻底降服的浩瀚血海,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催促他。
现在就筑天宫,现在就跨过九重霄,现在就登临混元神藏。
但他很快便冷静下来。
天宫境,是血海神藏的最后一个境界,也是战力蜕变最强的一个境界。
这一步,万万不能急。
如今血海之中九座道台并立,血海被彻底降服,但那九座道台刚刚铸就,根基未稳,血海也正在发生着某种玄之又玄的蜕变。
那种蜕变需要时间,需要几日的光阴去沉淀,去平复,去让道台与血海彻底融合。
他尝试在道台上凝聚战法道痕。
心念一动,一缕《极道金龙印》的战意从祖窍中流出,化作一枚细小的金色道痕,落在中央那座道台之上。
道台微微一颤,那枚道痕便悬浮在道台上方,无法落下。
不是不行,是不稳。
下方九座道台虽然镇压了血海,但它们本身还在微微震颤,还在与血海进行着最后的磨合。
在这种状态下强行铸造天宫,即便成功了,根基也不会稳固,日后终有隐患。
再等几日。
等血海彻底平复,等道台彻底稳固,等那蜕变彻底完成。
到那时,血海反应最平缓,道台承载最稳固,他可以趁机铸造更多的战法道痕,可以筑起更高品质的天宫。
第一次铸造天宫的时候,血海反应最平缓,可以趁机冲刺铸造的战法道痕最多。
这个道理,典籍中记载得清清楚楚。
所以,更要挑一个好日子,一个状态最巅峰、血海最平静、道台最稳固的日子。
沈云不再多想。
他心念一动,密室入口的厚重石门轰然洞开。
灵雾从密室中涌出,与外界宝地中的精气交融,化作一片翻涌的云海。
他长身而起,金缕玉衣上的符纹光华内敛,白发垂落肩头,青衣猎猎。
他迈步走出密室,走过灵池,走过那些还在忙碌的傀儡,一步踏出,立于群山之巅。
外界,正值深夜,万籁俱寂。
头顶那三轮明月高悬于天,洒下清冷如水的月华,将整片山峦笼罩在一片银灰色的光晕之中。
月光落在灵雾上,折射出细碎的银色光点,如同无数萤火虫在夜风中飘舞。
远处圣山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如同沉睡的巨兽,绵延起伏,不知几千里。
沈云负手立于山巅,白发在夜风中轻轻拂动,金缕玉衣上的符纹已经彻底沉寂,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仰头望向那浩瀚星空,目光穿透层层灵雾,直入苍穹深处。
然后,他怔住了。
星空变了。
不,星空没有变,变的是他。
那三轮明月依旧高悬,散发着清冷的光辉,但他能看见明月表面那些以前从未注意过的细节了。
淡淡的阴影,浅浅的纹路,如同月面上的山脉与沟壑,在月光下投下若隐若现的暗痕。
他甚至能看见月华在洒落的过程中,被天地精气折射出的细微光晕,一圈一圈,如同水中的涟漪。
而繁星,在他眼中变多了。
当然,不是变多,是他能看到更多了。
那些以前隐没在夜幕深处的、暗淡的、遥远的星辰,此刻一颗一颗地浮现在他视野之中。
它们不再是模糊的光点,而是清晰的光源,有的泛着淡淡的蓝色,有的透着微微的红色,有的如同碎钻,有的如同明珠。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铺满了整片天穹。
星空好像大了几分。
星空没有变大,是他的目力变强了,能看到的范围更广了,能触及的深处更远了。
那些以前被夜幕遮蔽的星辰,那些以前被距离掩盖的光辉,此刻尽收眼底。
整片星空在他眼中,如同一幅被揭去纱幕的画卷,壮阔、浩瀚、无边无际。
或许有一天,他能直接在地上,看到月亮内部的景象。
这个念头从心底浮起,沈云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笑意。
那得是何等目力?
第320章 脚踏大地望星辰!不同的路!
脚踏大地,看到域外星辰内部景象。
天宫境不够,混元境不够。
恐怕得是传说中的神变境,甚至更高的境界,才能以肉眼窥探星空月球表面的奥秘吧。
不过,这勉强算是血海达到极限的一个好处。
他洒然一笑,收回目光。
掐指一算,闭关已过五日。
他在密室中沉浸于剑经圆满、道痕极限、道台铸就的蜕变之中,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
外界五日,于他而言,不过是几次呼吸,几次心跳。
不知道金岩山脉现在如何了。
沈云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身份玉牌。
玉牌安静地悬挂在那里,灵光内敛,没有一丝波动。
没有坏消息,便算是好消息。
风洛依没有传讯,武柔没有传讯,尘世杰没有传讯,师父也没有传讯。
一切如常?
他想起闭关前一天就曾给师父郑华山发过一条传讯,汇报九龙宝地的最新进展,询问金岩山脉的局势。
那条消息发出去已有五六日,至今未见回复。
师父在金岩山脉。
沈云眉头微蹙,心中生出一丝担忧。
郑华山不是那种会忽略弟子传讯的人,即便再忙,也会抽空回复。
五日不回,要么是那边局势紧张到无暇分心,要么是……他不敢往下想。
他抬手,在玉牌上轻轻一点,又给师父发了一条简短的讯息。
“师父,弟子已出关,一切安好,金岩山脉如何?”
消息发出,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沈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抬手一挥,八卦大阵的光幕无声消散。
他迈步走到山巅边缘,眺望金岩山脉的方向。
夜色之中,天际尽头。
那曾经冲天而起、绵延数千里的淡金色烟霞,此刻已经消散了大半。
只剩下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如同落日后的余晖,在天边若隐若现。
龙脉蜕变接近尾声了,那磅礴的精气喷涌正在平息,那冲天的异象正在收敛。
龙脉蜕变要结束了。
沈云望着那片即将消散的金色光晕,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龙脉蜕变结束,便意味着半神遗迹的封印彻底松动,意味着那沉眠千年的秘境即将现世。
各方势力早已磨刀霍霍,境外天骄虎视眈眈,圣宗、妖族、天神族三方对峙,还有诸多境外势力,只等遗迹开启的那一刻。
半神遗迹,这两日就要开启了。
他长叹一口气,那叹息声在夜风中飘散,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遗憾。
紧赶慢赶,终究还是没追上进度。
他本想在遗迹开启之前突破天宫,以最强的姿态去金岩山脉走一遭。
不是为了争夺什么,只是想亲眼看看那半神遗迹的壮阔,想亲身感受那天地造化的玄妙。
但血海蜕变需要时间,道台稳固需要时间,天宫的铸造更需要一个最佳的时机。
他不能急。
沈云甩了甩头,将那些失望的情绪甩开,如同甩掉肩头的落叶。
沈云的路,和别人不一样。
那些境外天骄,那些各方势力的精英,他们需要去争、去抢、去拼,才能在修行路上走得更远。
因为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资源不会自己送上门,机缘不会凭空降临,不争,便是等死。
但他不同。
他手握古卷,便是手握最大的机缘。
那些别人需要拼死争夺的功法、战法、传承,他只需与道侣双修,便能轻松获得。
那些别人需要耗费数十年、上百年苦修才能突破的瓶颈,他只需积攒福报点,便能一蹴而就。
他不一定非要去拼,非要去搏。
守在这九龙宝地之中,日复一日地修行、布阵、积累,他的实力也在稳步提升。
慢是慢了些,但稳。
稳,便不会容易出错。
另一方面,他共享道侣所修之道。
风洛依在金岩山脉,武柔在金岩山脉,她们夺到什么机缘,便等于他夺到什么机缘。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想到这里,沈云心中的遗憾便淡了许多。
“总归是缺乏磨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