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从宗主和长老们对她的态度中隐约猜到,她至少是核心真传级别的存在,甚至可能更高。
但夕长老本人并不在意这些虚名。
她让沈云改称师姐,说以后沈云注定是要进入主宗的,早晚都是一家人,不必那么生分。
沈云乐得如此。
叫长老太生分,叫师姐亲近得多。
他在这金岩山脉中,需要一个靠山,一个能在关键时刻护住他的人。
夕长老,便是不二人选。
两人一高一低地站在山壁前,一个以符纹引导,一个以神念压制,将地底深处那条暴躁的六阶龙脉的精气一点一点地牵引出来,灌入正在开辟的洞府之中。
金色的符纹在石壁上流转,土黄色的精气在地面上翻涌,洞府中的灵气浓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沈云的手很稳,符纹一道接一道地刻入山壁,如同在丝绸上绣花,精准而优雅。
夕长老的神念很强,七阶龙脉的威压在她面前如同清风拂面,那些让沈云束手无策的高阶龙脉,在她手中如同温顺的绵羊。
这是沈云有意为之下,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搭建一处专门修行的洞府,并不需要那么难。”
沈云站在山壁前,指尖点在石壁上那道刚刚勾勒完成的符纹上。
符纹呈暗金色,细如发丝,却深深烙印在岩石深处,散发着温润而坚韧的光泽。
他的声音平和如师长授课,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清晰传入身侧那道神光笼罩的身影耳中。
“以师姐的实力,可以轻松完成观脉、引脉两步,七阶龙脉的威压对旁人来说是山岳压顶,对师姐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
神念一扫,地脉走向便了然于心,符力一引,精气洪流便俯首听命。”
他收回手指,转身看着夕长老。
神光微微波动,看不清她的面容,但他能感觉到那双被神光遮蔽的眼睛正落在他身上,认真而专注。
这几日相处下来,他发现夕长老虽然实力深不可测,但在天地符师一道上确实是个初学者。
不,连初学者都算不上,她只是赶鸭子上架,为了隐姓埋名来这处秘境才临时抱佛脚学了些皮毛。
那些真正天地符师需要数年乃至数十年才能掌握的符纹知识、阵法原理、地脉感应,她全靠强横的修为硬撑。
会画符纹,但不精;懂阵法,但不深;能感应地脉,但不亲。
“咱们今天主要说筑基。”
沈云抬手,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道金色的符纹。
符纹如同活物,在空中缓缓旋转,交织成一幅玄奥的图案。
他指着那幅图案,语气郑重。
“筑基,是洞府开辟六步中最关键的一步。观脉是先看,引脉是引来,筑基却是,定。
定地脉,定精气,定符纹,定阵基,只要筑基完成,起阵也好、聚灵也罢,都是轻轻松松,水到渠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夕长老身上。
“来,我再用神念引导您做一遍。”
话音落下,他的神念便如潮水般涌出,化作无数无形的丝线,将夕长老的神念层层包裹。
这不是第一次了,这几日他每次教导夕长老时,都会以神念引导她的神念,带着她一步一步完成符纹的勾勒、阵法的布置、地脉的感应。
他做得很慢,很细,每一步都拆解到最基础的动作,每一个符纹都重复讲解数次,生怕她跟不上。
其实不需要这么慢。
以夕长老的修为和悟性,这些基础知识她学一遍就能记住,练几次就能掌握。
但沈云故意放缓了教学进度,因为他想多一些和夕师姐相处的时间。
提一提好感度。
距离下一次绑定道侣,要开始准备了。
第360章 八域印经现世!
沈云看着眼前那团微微波动的神光,心中念头转动。
他挺想绑定夕长老的。
不是因为她实力强、背景深、能带他去主界,这些固然是原因,但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最重要的是,夕长老领悟的真意,肯定会比周渡还要强。
周渡的真意是“冥殿”,那是圣宗血海真意的进阶版,立意上强于血海不少。
冥殿镇压血海,如同帝王坐镇朝廷,统帅四方。
但传说中,圣宗真正的核心传承,乃是“冥殿修罗镇血海”——血海、冥殿、修罗,三者合一,方成圣宗道统之巅。
沈云有种预感,这位夕长老绝对是那种程度的真传。
从宗主对待夕长老的态度上就能看出一些端倪。
宗主对待周渡,可谓是多有敷衍。
周渡是主宗来的候补圣子,背景深厚,靠山强大,但宗主对他的态度总是客客气气却保持距离,该做的事做,不该做的事不做,从不逾矩。
但对待夕长老,宗主却毕恭毕敬,那不只是对强者的尊重,更是对身份地位差距的本能反应。
绝非是因为他们混元境实力上的差距那么简单。
沈云收回思绪,神念继续引导着夕长老的力量。
他能清晰地感应到,那股浩瀚如海的神念在他的引导下,正在山壁深处勾勒着洞府核心的符纹。
金色的符力从指尖渗出,没入岩石,在石壁上留下一道道细密的痕迹。
夕长老做得很认真,每一个符纹都要反复确认数遍才肯落下,每一次引导的精气都要仔细感应才肯放手。
她的手法还很生疏,符力的输出时强时弱,符纹的勾勒时快时慢,但她在进步,每一次尝试都比上一次更好。
夕师姐在沈云的指点下,很快就明悟了怎么来对洞府进行筑基,就是熔炼一个核心。
一个能与地脉共鸣、与精气呼应、与阵法相连的核心。
这个核心可以是任何东西,一块灵石,一柄战兵,一枚符石,甚至只是一道凝聚到极致的符纹。
它不需要大,只需要稳固、精准、与这片天地契合。
她成为天地符师不过赶鸭子上架,并没有系统性地学习天地符师知识。
她只是想隐姓埋名,偷偷来这处秘境,所以才习得了天地符师之道,做一个遮掩。
她真正的道不在这里,而在更高的地方。
天地符师对她而言,只是一件工具,一件用来掩饰身份、用来方便行事、用来在金岩山脉立足的工具。
她不需要精通,只需要能用。
但此刻,夕师姐看着耐心指点她的沈云,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动作很轻,被神光遮蔽,沈云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夕长老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多了几分温度。
夕师姐觉得沈云天地符师一道钻研确实不错。
讲解的符道知识,深入浅出,连她这个小白都能听懂。
演示的手法,精准老练,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耐心更是难得,一个问题能换着花样讲三四遍,直到她完全明白为止。
短短几天时间,她就受益匪浅,从一个只会照搬符纹的门外汉,变成了一个能独立完成洞府筑基的入门者。
虽然还离不开他的神念引导,虽然还经常出错,但至少她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而且,沈云不惜耗费神念引导她构筑洞府核心的方法,让她省去了大量摸索的时间。
那些她本需要数月甚至数年才能积累的经验,被他用最直接、最高效的方式灌入了她的脑海。
每一次引导,都是一次手把手的教学;每一次成功,都是一次信心的积累。
更重要的是,她注意到了另一件事,驱使天地符师一道,就必然面临天地反噬。
不是那种灭杀天地符师的恐怖天罚,而是每一次感应地脉、每一次调动龙脉、每一次刻下符纹时,天地意志对窥探者的轻微反噬。
那种反噬不大,如同针刺,如同蚁咬,但积少成多,也会对修士的根基造成细微的损伤。
这是她不喜欢多使用天地符师手段的原因。
在夕师姐而言,修行求道比天地符师重要了百倍不止,不能因为这些小手段就耽误了修行,那是不值得的。
而沈云,却主动替她承担了大部分天地的反噬。
每一次她刻下符纹时,那些侵蚀便会被一道温润的光芒消融。
那股力量来自沈云,挡在她身前,将她应该承受的反噬,一一引入自己体内。
虽然这种开辟洞府的天地反噬并不多,每一座洞府分摊下来不过几天就能化解,但足以可见其心性如何。
不是每个天地符师都愿意替别人承担反噬,因为那不是分内之事,也没有任何回报。
而他做了,做得自然而然,仿佛本就该如此。
这让她更满意了。
等回归主界的时候,可以给他一个追随者的位置,好好培养。
他的天地符师天赋不错,心性也不错,好好培养几年,未来或许能成为她得力的臂助。
当然。
如果让夕师姐知道,沈云想的可不满足于成为追随者那么简单,估计要震怒出手,将他直接镇压了。
好在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两人各怀心思,却相处融洽。
就在沈云耐心教导夕师姐之际,腰间玉牌突然闪烁。
不是普通的传讯,是紧急传讯。
玉牌震颤的节奏急促而规律,如同战鼓擂动,震得他腰间一阵发麻。
他低头,神识探入玉牌,三长老时霜那清冷如冰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响起。
“赤霄域,印经玉珏,已然出现。”
寥寥数字,却如同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沈云闻言豁然起身。
灰白色道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鬓角银丝被吹得向后飘扬。
他的手指从玉牌上移开,目光穿透暮色,穿透云层,落在金岩府外那座悬浮在天穹的半神遗迹上。
遗迹依旧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安静地悬在那里,如同一颗沉睡的星辰,不惊不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