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天地幽蓝。
崇王捂住小腹,胸膛剧烈起伏,擦去嘴角血迹,整个人浑浑噩噩,不断吞咽唾沫,胸腔更有一根肋骨戳出。
血猿大口喘息,身上猩红长毛伴随雨水冲刷,重变回白毛,脚下踩踏着盘峒的尸体,伸出食指,遥指百足。
犬牙龇开,牙床猩红。
“哈哈哈!”
崇王咳嗽两声,也忍不住笑。
枝形闪电在云层里闪灭,耳边轰然爆响,照亮地上人影。
白光之中,百足、南海身影停滞,他们先后赶至,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其后枯骨、兴晋离得更远,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临江之上,一道接一道的身影闪现,沐浴大雨,凭虚而立,注目而下。
安王、靖江王、池王……
心灯、十方、玄牝……
尽是夭龙!
天地气机愈发浓厚,无形的波纹扭曲纹理,一座又一座高山挤在这小小的天地之间,隔相对望,变成两座横断山脉。
胥海桃、孟熠、籍炎宇仰头仰得脖子发酸。
本以为一天寻常,没人料到会变成如今模样。
“无关紧要……”胥海桃默念两句,终于明白梁渠为何说无关紧要,在今天这件事面前,一个南疆臻象的投诚算什么呢,烧饼上点缀的几粒芝麻。
漩涡卷沫。
武圣、大觋越聚越多。
直面那金目雪牙,惊惧之余,更多慎重。
白猿没死?
死而复生,消弭“河中石”……两件惊天之举竟然能汇聚到一妖身上,又或者……二者本就是一件事?
蛟龙又站在哪边,年中吞噬白猿,是故意为之,还是误打误撞?
“嗤。”
白猿鼻孔喷气,将雨水呼散成烟雾。
疲惫涌上心头,又被枯木逢春抵消,白猿仰头,绿光荡漾,体内的生机和活力越来越昂扬,天蚕茧的帮助下,一万两千余倍的气海,不仅完全恢复,更是不断向外拓展,膨胀!
盘峒身陨,战局诡异停滞。
情况不明,无人妄动,哪怕南疆大觋看出白猿状态不对。
自大顺流金海之后,已经有几十年不曾有夭龙在大势争斗中陨落。今日南疆大觋之死,让所有人兔死狐悲。
轰隆隆!
白猿抬头,惊觉另一股气机自远处缓缓赶来,遥遥观望,隔着山雾,两只瞳孔暗黄,迥异于白猿的熔金,蛟龙的太阳金,其身躯极其魁梧,甚至比蛟龙更加强壮,浑身鳞片土地色,与其说做水神,分明更像个山神!
南疆伪龙!
视野交错再分开,白猿金目环顾九天,南疆大觋,大顺武圣……更远没来的北庭,海上诸国,真是群贤毕至。
然而,这股默契的平静很快被一龙打断。
所有人目光往北,又低头看向中央白猿。
“呼!”
白猿屏住气息。
动了。
江淮入海口,蛟龙跃至东海,以一个极快的穿梭速度,闪烁南下!
倘若说旁人是直线,那蛟龙就是一条黑点造就的虚线,几乎一息之间,蛟龙俨然跨越路程三分之一,从江淮到南疆,比本在南疆的百足更快。
南疆、大顺严阵以待。
是敌是友?是好是坏?是稳是乱?
恰来试探,能否从蛟龙行动中,看出白猿一二分蹊跷!。
“好有耐性。”
白猿收敛犬牙,抿住牙床,先往北看,再往南看,仿佛成为所有武圣、大觋的中心,又在所有人的注视中,抓起盘峒尸首,跳入临江。
百足暴喝:“封天锁地,拦住它!”
天地波纹一闪,甚至不用天地封锁,如此多的武圣汇聚方寸之间,仅凭各自“本”的蔓延影响,就足以让梁渠无法穿梭,它向东跑,临江奔流,化无数小手,将白猿托举。
“它要入海!”
“断江!”
“山神!”
神通横飞,罡风漫卷。
大觋、武圣齐齐碰撞,阻碍普通人的天堑山脉、河流,在武圣手中宛如孩童手中泥巴,白猿疾驰到一半,被迫冲出断裂河道,踏着虚空,继续向东。
然就在所有人准备继续阻拦,蛟龙行至半途的瞬间,江淮大泽、东海、彭泽,三个地方,四位妖王,齐齐挪动,同样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横飞而来,甚至轨迹相同,先后汇聚到东海,笔直南下!
“什么!?”
南疆、大顺、北庭俱惊。
蛟龙是为白猿,其它妖王是为谁?又是来帮谁?
蛟龙身形略顿,继续向南!
信息太少,百足却从蛟龙的停顿中察觉一二:“继续!”
“尔敢!”
狂风呼啸,阴云漫天。
山脉相撞。
有大顺武圣的帮助阻拦,白猿俨然冲破南疆封锁。
此时,蛟龙已至南海,不足两万里。
“阿肥!”
肥鲶鱼探出脑袋,吞下盘峒尸骨,缩回【涡宫】。
蛟龙迫近至八千里。
梁渠几乎能看到它的金目。
【水行千里】!
哗!
水流涌入空处,卷住空气。
蛟龙撞散银色气泡,继续追击。
但在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情况中,白猿不往大顺,更不去海洋,它调转方向,直冲南疆。
“蛙公!!!”
涡宫之内。
老蛤蟆猛拽肥鲶鱼长须。
“左!”
# 第一千一百六十六章 鹰化为鸠(求月票,二合一)
“铛铛铛……”
钟声急促绵密,混杂闪电轰鸣天地,一个接一个铜钟震荡,把警报声送到青纹谷的每个角落。
谷中二十七寨多有惊哗,衣衫不整者仓促出房,询问何事。
嘈杂喝骂声不绝于耳。
黎香寒神色陡变,吹响口哨。
屋内大大小小的老鼠收到命令,跳动飞蹿,把蛇虫赶入罐中,咬住绳索交错跳跃,捆绑好虫室内的琳琅虫罐,丢上小车。
一只黄老鼠飞身一脚,踢开房门插销,另两只黑老鼠上下扒拉,最后一只白老鼠蹲在门销上,抬爪招呼侍卫进来拖车。
“咔咔咔。”阿威张合口器。
“那是避难铜铃……”黎香寒语速飞快,手上动作不停,将自己最宝贵的衣服、丹药、玩意塞入犀皮小箱,“避难铜铃一响,证明寨子里马上有大事发生。
所有族人都要按规矩,入有仪轨的山洞避难,不过咱们不用担心,都是未雨绸缪,担心会有意外伤亡,谷里有老祖宗坐镇,不会有危险,说不定都没事,你跟紧我就好。”
黎香寒嘴上安慰阿威,心里震荡,难以想象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莫非前线出了问题?可青纹谷在南疆中央腹地,孟熠再废物,前线再怎么溃败退缩,怎么可能让大顺一路推到这里来?
更别说梁渠降临前线之前,一直是他们南疆占优,那大顺兴义侯就那么厉害?
“圣女,东西收拾好了没有?老族长催促,不要紧的就先放着,蛊虫留母蛊就好,赶快跟我避难去吧。”黄叔立到门口,浑身淋透,雨水顺着蓑衣折出的棕叶毛哒哒滴落。
“黄叔,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事?”黎香寒背上两个皮箱,阿威落到皮箱上,一人一虫跟在推车侍卫身后,走上山间悬空栈道,汇入人潮,“平白无故,怎么到了要避难的地步?”
黄叔摘下斗笠,举给黎香寒挡雨。
“盘峒大觋前线阵亡,临江汇聚夭龙不下十数,另有两尊妖王脱离,追逃南疆腹地,老祖宗说,有可能到咱们青纹谷来。”
“什么!?”
闪电切开了半边天空,被瞬间照亮的山林间,黎香寒被人潮推搡着向前,侍卫粗暴地挤开前路,让圣女先行。
阿威听不懂南疆话,拽一拽黎香寒,发现她浑浑噩噩。
半晌。
“两尊妖王,放任作乱?寨子里为什么不拦?”
“圣女,不好拦啊。”黄叔无奈,“咱们现在毕竟不知道什么情况,那两尊妖王,都有穿梭之能,行踪不定。而且老祖宗说,情况特殊,它们两个是狗咬狗。
不拦还好说,兴许从头上一下飞过去就算。拦下来了,大家交上手,反而会造成余波损失,土司没有下令,也来不及下令,现在各大寨子只当作无能为力,不想掺和。”
两头水妖,闹得寨子鸡飞狗跳。
黎香寒咬紧嘴唇。
“两个妖王是谁?”
黄叔抬手遮雨:“一个是江淮大泽里的蛟龙,另一个不清楚,老祖宗说是突然冒出来的,看蛟龙动作,怀疑是去年年中晋升的白猿,死而复生,去年和今年都是因为它。
现在已经不太确定它们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不是大顺联手做局。如果不是,那白猿就是故意来南疆,想让我们插手,意图把水搅浑,更不能如它所愿。”
黎香寒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