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
“你去江淮……等等,大顺那边好像有大妖不能靠岸的规矩,派个妖走水道吧,问问我贤弟那边什么情况。记得别空着鳍去,拎两条宝鱼,当个事办。”
“遵命。”
乌王、角鲨王、剑王……昔日结拜妖王,纷纷浮动念头。
南疆事罢不到半年,天下夭龙,再一次汇聚来目光。
……
噗嗤噗嗤。
泡泡从泥水中汩汩冒出,空气贴着淤泥挤压,发出放屁一样的声响。
渔夫喘动粗气,汗流浃背,用力把裹满泥浆的裤腿从河床里拔出,挣扎着往岸上去,膝盖处裤子上的淤泥已经干燥成土屑。
忽然。
漫涨的潮声从远处缓慢响起,奈何神经紧绷、一心逃命的渔夫浑然不觉,直至一抹冰凉冲击上他的小腿。
渔夫低头,看着漫涨上来的河水,漂浮起来的羊皮筏,大惊失色。
他想转身回到羊皮筏上,可困在半路,前后动弹不得。
轰!
潮水轰然上涨到腰身,冲开渔夫,卷走筏子,正当渔夫以为今日就命丧黄沙河,忽地一股浮力从身下袭来。
渔夫本能的抓住救命稻草,竟是拽住了绳索,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一个翻身。
羊皮筏!
竟然是他的羊皮筏!
羊皮筏子轻而快,人重而沉,同一条水平线被冲走,本不可能巧合的碰撞到一起。
“感谢河神!感谢河神!”
“水位又回来了?”
水则碑上,测量水位的河长震惊。
先是前无古人的黄沙河断流,现在又莫名其妙的复流。
“不对,没完全回来。”
河长低头,看一眼当下水位和平日水位,仍然差了有数尺之多!
这降下的水位去哪了?
“轰隆隆。”
黄龙冲撞,奔走咆哮,溅起淤泥,挖开河床。
白猿蛰伏在黄沙河,像一只吞江兽,所有奔流向东的河流被它截断,泽国里滚一圈后,又从后方离开。
吞江!
吐江!
梁渠不知道炼化长右果的江究竟需要有多大,只能用尽自己的全力,拼尽自己的全部。
把整条黄沙河吞下再吐出自然不可能。
黄沙河远不如淮江广大,吞吐径流量不足淮江的十分之一,遑论淮江有五大湖,若真能容纳下黄沙河,那倒推千倍,梁渠能操纵百条淮江,断然不现实。
那就只能边吞边吐!
纳水入涡窍,七日蕴养,能将寻常江水,炼化为涡水。
水无常势,梁渠要托举人,十分简单,非武师,寻常人密度同水差别不大,本就能浮,让水流上升,人自托举而出。
可若是要托举一铁块,单单上升水流,便抓握不住,铁块会自然下沉,他控水而不控铁,除非让水流内部高速旋转,借着冲刷的阻力将其拉起,十分考验操作,而【涡水】即为有形之水,涡水化作的出手,能抓、能握、能拉。
至涡宫,七日涡水,至一月,又能将【涡水】的千分之一,炼化作【精水】!
【精水】更为绝妙,质若金刚,无坚不摧。
【精水】作【涡神甲】,【涡神刃】,无不强悍!
至泽国,未有第三重,然一日蕴养作【涡水】,七日蕴养作【精水】!
这就是泽国。
尽管脱离泽国后,【精水】、【涡水】会缓慢退化回凡水。
仅仅在泽国里停留片刻时间,能炼化多少不得而知,但从此出去的,有一点算一点,皆有梁渠气机,一遍不够,再来一遍!
问。
日进水千万顷,日放水千万顷,过掉黄沙河,日几何哉?
石猴凭空沉浮,恍若纹丝未动,唯独梁渠看得清楚。
石猴身上的蓝青色从一开始的微不可查,需白日下方能分辨,到现在,越来越清晰,涌现出不一样的光泽!
黄沙河当空断流,又当空续流。
整个河泊所无不慌张忙碌,意图探究缘由。
项方素、柯文彬奔走两岸,寻找源头,没等搞清楚,小吏匆匆叫回。
“什么,不用了?找到原因了?”
“好像是白猿在修行。”冉仲轼道,“正常疏通河道就行,沙河上的水道暂时不能用了,最近可以恢复通行,只要不靠近有问题的那几百里就行。”
……
日复一日,天光斗转。
白猿冬眠蟾蜍一样蛰伏在黄沙河上,从八月趴到九月。
消息风一样的扩散向八荒,越来越多的人、兽知晓淮江变动。
猿君将现的传闻甚嚣尘上。
若说最过于慌张的是谁,毫无疑问,东海蛇族。
“怎么可能,大王得真龙遗泽,炼化了多少年,那猴子凭什么这么快?”黑虺大蛇难以置信。
白猿真成了猿君,成了妖皇,那不是一指头就能摁死它们?
那还不如早些时候拼死一搏呢!
“不是猿君,是小位果,猿君必然没有,至多是拿了一枚小位果。”
鳞竭出面,试图安抚蛇心。
然而此话丝毫不能缓解慌张。
“白毛猴子没有小位果,都把我们赶出来了,这有了小位果,咱们哪还有机会?等着它算账吗?”
“大王究竟在等什么?若是真的放弃,为何不早日求饶?若是心有不甘,又为何坐等白猿坐大?鳞大蛇,给我们一个确切的消息吧,这样左右拖着,不如就此散了去!莫让我蛇族一锅端,再没了传承!”
“对!树大分根!”
群蛇奋起,鳞竭环视一圈,微微叹息,不知如何作答,忽地,它似收到讯息,精神一振。
半晌。
鳞竭转头:“黑虺,你且去江淮,再联络一下黑大将,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正好借此机会试探它一番,有了明白,大王定会说个清楚!”
# 第一千三百五十六章 天生真灵(求月票,二合一)
石猴沉浮,其色蔚蓝,其质温润,其形无定,其力无穷,方圆千里无不覆盖紊流。
黄色的泥浆水滚滚而下,又急又湍,彼此在半空中就撞个粉碎,汇成棉白的瀑布,声如震雷。
五指大脚踩踏淤泥,白猿张口吞江,溯流而上,所到之处,犹如大坝,横断江流,飞速上移。
烈日炎炎。
成千上万的龙人、武师、妖兽、官员赤膊上身,跟随在后。蝾螈、巨蟹、开河牛、山猪拉着淤泥上岸,大量河泥抛向两侧,间或混杂两条钻出来的泥鳅。
龙娥英穿一件单衫,外套系在腰间,扎上同司南一般的单马尾,抹去汗水,用坚冰临时固化河道。
“神奇,太神奇了……原来位果炼化就是这个样子,和锻造相当,只不过金属是加热,位果是用自身的方式……”
蓝继才纸笔记录,目不转睛,如痴如醉。
位果这等至宝现世,莫说是获得者本人,哪怕对于旁观者,都是一种莫大荣幸。
青史留名。
这四个字想要做到,是何等的诱惑,一旦做到,熔炉尚且三千一沉眠,他的灵魂将长存不朽,可正因如此,艰难无比,但,艰难之余,同样有捷径,只要和能注定青史留名的事物挂钩即可!
位果就是这样的一个东西。
现在就是这样的一个机会。
每一枚位果的出现,都是千古历史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此外,位果出世已属不易,炼化更是难上加难,其炼化方式,更是重中之重。
人生在世,自己能亲眼见证位果出世并为人炼化,记录在案,留下属名,这是何等的荣耀?
师父历经乾顺乱世,见证过黄沙河龙王陨落,已经是一等一的走运,但也没本事搭上半点关系,毕竟看过不算什么,深度参与,记录下点东西,那才是真的挂钩!
这是为生灵道途添砖加瓦。
传闻大离太祖是天生真灵外的第一尊后天熔炉,后天仙人,万千生灵的领头羊,宗门制的掘墓人,王朝制的开辟者。
此后四关、奔马、狼烟、狩虎、臻象、夭龙、熔炉……四关七道的府宅已经巩固落成,唯有化虹的乌云盖在顶上。
师父他老人家说过,熔炉是权柄之极,化虹的路,便是权柄谱系,开枝散叶,谁完善了一点谱系,一点因果,谁就为万物生灵的前路,铺下了一块砖石。
龙炳麟擦擦汗,跳上河岸,喝一口茶水歇息,听得蓝继才自言自语,不免奇怪:“蓝先生没见过位果?”
“我上哪见过,我左右不过一个狩虎大武师,上完延寿宝材,撑死能活个一百六七,你看我现在多大?”
“六七十?”
蓝继才面色一变,掏出贴身小镜:“我已经沧桑至此了?哎,酒色竟令我憔悴至此,今日起,戒酒!”
“倒不是沧桑,只是觉得蓝先生卜卦本领如此高强,太年轻不像话,或是驻颜有术,方才看上去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公子,故而不敢以外貌取数。”
“哈哈。”蓝继才眯眼笑,摸一把山羊胡,“有眼光,不错不错,贫道今年二十有五,风华正茂是也,族里有适配未出嫁的龙女,记得给贫道多介绍介绍啊,不求有你家妹子那般,有个七八分,贫道也知足了。”
龙炳麟不置可否。
当年长老突破狩虎入纪录,已经是蓝继才亲自来平阳验证,那都已经快十年前的事,合计十五岁的蓝继才就有了山羊胡?
挺显老。
“两情相悦自为人赞许,若有龙女倾心蓝先生,我自然愿意介绍,适才只是觉得,位果虽说罕见,但蓝先生居此高位,应当见过一二。”
“见个蛋见,哪有位果给我见?都护的像个卵蛋,看一眼就失了贞操一样,一哭二闹三上吊。
位果最常露眼的年代,贫道都没出生呢,能书上翻翻,隔着墙闻闻味,感受感受气机就不错了,也就去年见了一波夷位果,那也不如现在的,哎呀,说了你也不懂。”蓝继才摆摆手,继续观测。
龙炳麟瞄一眼,密密麻麻的鬼画符,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