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群围绕着舫船翻涌,掀起大片白色水沫。
望着成群结队,顺着起伏的水兽群,梁渠挥挥手,让肥鲶鱼它们停止驱赶。
慑服数量到达三万,仍没有让他感受到丝毫身体负担,体力,精神俱佳,足以证明金目真的没有任何消耗,再实验下去只会是白费功夫,没有必要。
只可惜,一条鱼哪怕卖上三四个铜板,三万多头大鱼的巨额数目砸下去,那也将近一百两白银。
一个时辰收获一百两,几乎等同义兴镇所有渔民两天的产值!
奈何没法卖。
梁渠欲解散鱼群,目光忽地一凝。
在几万条鱼齐刷刷面对他,两尾体态和寻常鱼类截然不同,四处游动的大鱼分外显眼。
一条金虹鳟加一条红血鲈,不知何时被几头水兽一同赶往到鱼群之中。
“浑水摸鱼……滥竽充数?”
梁渠一时间想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身后白猿虚影闪动,浩瀚威压碾过,被鱼群挤来挤去,没头苍蝇般到处乱窜的宝鱼浑身一僵。
水流触手从一旁浮现,穿过宝鱼鳃盖拎到舫船上。
梁渠抛出青狼,水流顺势卷住刀柄,略显生疏的给两条鱼开膛破肚。
最近几天他一直在练习对涡窍中水流的操纵,如今已经能完成不少较为复杂的行为,例如眼下的持刀剖鱼。
金目收敛,鱼群隐没。
把下水与骨头喂给几兽,梁渠把处理好的鱼肉塞进鱼篓。
今晚煲个鱼肉砂锅粥,吃清淡些。
老是大鱼大肉,发腻。
……
丛生的芦苇郁郁青青,开阔的河岸线上渔船往来,一片繁忙景象。
青石街上行人往来,回到义兴镇的梁渠行至某段,发现人群变得密集,初时以为哪家店铺开业,却听见梆的一声锣响。
进去发现人群里头围着两个小吏,一个敲锣,一个贴告示,敲锣的每敲一声便大喊一遍。
“七月六日起,实行宵禁,酉时七刻至寅时七刻,为期一月!还望听到的回去告诉你们的亲朋好友。万不可在外游荡误了时辰,否则抓你起来下狱怨不得别人!”
“七月六日,实行宵禁……”
路人们见怪不怪。
每年的临近大暑,皆会有那么一段宵禁日子,无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要大暑了,不知道今年有多热。”
“日子过得真快啊,又一年过去。”
“不知道今年会有几个?”
“两个吧,往常都是两个。”
“我小时候见过一次是三个!”
“我也记得有过一次,那家伙,咸鱼干一天就成。”
“三个的日子少,听说二三十年才会有一次,基本上都是两个。”
要宵禁了吗?
站在人群外的梁渠眸光一闪。
算算日子。
距离七月六号只不到半月,的确快到时间。
不知道是不是真如书上记载的那般神奇?
时令学习,属于书院启蒙“必修课”,梁渠自然学过。
整个二十四节气与他熟知的几乎没有任何差别,唯独大暑前后有一段赤红朱砂特别标注——丙火。
及夫丙火方驰,三辰被汩。
初看不得其解,其后梁渠翻阅典籍,发现了一个惊人异象。
每年大暑前后,天上会出现不止一个太阳!
多数时候是两个,而每二十三年到二十五年的一个周期当中,会出现第三个!
大暑,三伏天里的中伏,一年当中最炎热的一个阶段。
因为不止一个太阳,当然最热。
整个世界的人都习以为常的认知,在梁渠看来非常不可思议。
两个尚且能够理解,组成双星循环系统,三个天体要如何构成一个稳定的系统?
况且丙火日不是全年都有,只在大暑前后几天里,显现天数不超过一个月。
二日乃至三日凌空,万事万物皆会变得浮躁,好斗,不少生物会闯进人们家里避暑,消灾。
不止是动物,人一样会冲动易怒,时常发生打架斗殴,宵禁便是如此诞生的,为免有人闹事。
是真是假,需得亲眼看看。
梁渠记下宵禁时间快步回家,刚把鱼篓提进灶房,花园里传来一阵阵狗叫,奶声奶气。
“乌龙?家里面来人了?”
倘若是熟人,乌龙断不会乱叫。
池塘边,范兴来和张大娘正站在一旁看稀奇,乌龙沿着池塘不停奔跑吠叫,明显是看到什么东西。
梁渠纳罕:“阿范,怎么回事?”
范兴来闻声回头,忙指向水池对岸。
“池塘里来东西了,好像从地下河里钻出来的,叼了几根木头过来,转头又不见了。
乌龙是头一个发现的,我们听它一直在叫就过来看看是不是招了贼。”
梁渠顺着范兴来的指向看去,不知何时池塘边多出一堆木头,整齐有序的堆积在岸边。
此前绝对没有。
“看清楚是什么了吗?”
“没,只瞧见一个黑影,像是只大耗子,屁股有猪那么大!”
范兴来绘声绘色,颇为兴奋,张大娘则满脸担忧。
“行,知道了,你们去忙吧,这里有我看着。”
梁渠不动声色地让两人离开,又叫来乌龙让它停止吠叫。
待池塘彻底安静,他望向水底一动不动的老砗磲。
“老贝,大耗子是怎么一回事?”
伪装成石块一动不动的老砗磲张开贝壳,吐出一连串气泡。
“汝家引河狸矣。”
# 第二百三十六章 大泽里的土木工程师
“河狸?”
梁渠费解。
江淮泽野里有这东西?
“瞧!”
老砗磲话音落地,一大两小三道身影从地下河流缝隙中游出,浮到水面。
四只爪子齐刷刷刨水,半肥硕的浑圆身躯后边挂着一根扁平的大尾巴,摆动间像只船桨。
领头的块头极大,只比人矮半个头,小的体长折半,但刨去尾巴长度,少说一米。
真是河狸!
而且这气息……
精怪!?
面对巨大的体型差距,乌龙毫不畏惧,它伏下身子,对领头的大河狸吠叫,试图吓走对方。
奈何大河狸压根不理会,自顾自拖住木头上岸。
被无视的乌龙忍无可忍,伏下身子,一个纵跃扑上去撕咬河狸大腿,猛甩狗头,喉咙间呜呜低吼。
大河狸被咬得痒痒,它伸出爪子挠挠屁股,左脚一抖,把黑煤球抖落出去,扛起地上的木头堆放上去,再转头,正好与盯着它看的梁渠对视上。
一人一狸大眼瞪小眼。
半晌,河狸挺直身子,扒开自己厚实的皮毛,往里面掏了掏,抓出一块金色石头放在地上,继续往池塘里游去。
乌龙在地上滚过数圈,爬起来重咬住大河狸尾巴,可不管它怎么拉都拉不动一只近乎人高的河狸精怪。
大河狸尾巴一甩,掀飞乌龙跳入池塘,身后的两只小河狸紧随其后,徒留坐在地上耷拉脑袋的乌龙。
待三兽消失在水中,梁渠从地上拾起金色石块,惊讶的发现石块分量很沉。
只半个鸡蛋大却有小十两重,密度明显比白银高!
“黄金?”
一只河狸给了他十两黄金?
黄金换白银,同白银换铜板一样是有浮动的,眼前一小块黄金拿出去置换,约莫能换到一百二十两白银!
梁渠觉得不可思议,他转头望向老砗磲,晃了晃手上的金子。
“老贝,怎么回事?”
“安家之资。”老砗磲从池塘底下爬回岸上,“丙火将至,万物躁动,彼等欲至尔处暂居一段时日。”
梁渠愕然:“一群河狸要来我这安家?”
“然也。”
“它们怎么知道我会同意?”
“非汝愿?”
梁渠望着自己手上的十两黄金。
也不是不行。
想住就住,整个义兴镇谁不知道他梁渠是动物之友。
只是没想到那只大河狸那么聪明,竟知晓人类的交易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