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渠略有惊奇,未加犹豫,答应下来。
精神链接内,让肥鲶鱼拿了宝鱼先不要回来,赤山撒开四蹄,卷作红风飘至府衙。
临近五月,河泊所内有诸多要事,包括不限于排查水患,检修水利,清理鬼母教首尾,上报军功,以及最重要的,为今年海商到来筹措物资,故纵使天黑,仍有不少官员点上蜡烛,彻夜翻阅卷牍。
苏龟山要为两月后的大战作备,更不得空。
梁渠进入书房,呈上老蛤蟆的木板。
“这……蛟龙真舍得给?”
苏龟山望向梁渠。
木板上的数字有零有整,活像是经历了一场莫须有的“砍价”,开头的造化大药数量更是“触目惊心”。
按照约定,蛤蟆一族大赚啊!
“应当不会有错。”
若非经历过彭泽元将军一事,梁渠也不相信老蛤蟆能做到此般地步。
貌似大家全低估了蛟龙的容忍度,龙宫的财富值。
梁渠忽然怀疑起老蛤蟆为什么成天嚷嚷着让蛤蟆大王打进龙宫。
明面上蛤蟆大王不该是蛟龙对手。
不会是蛟龙能忍耐到让其他妖王打进龙宫,仍不反击的地步吧?
“你等会。”
苏龟山派人去叫来徐文烛。
徐文烛来平阳,不单单为护送,更有代表朝廷,便宜行事之权。
烛火幽幽。
光可鉴人的地板映出大团橘黄。
徐文烛摩挲木板,皱眉许久,忽地抬头看梁渠,笑问:“咱们的录事参军,给出的底价是多少?”
“朝廷再多拿两份。”
徐文烛大笑,抄录一遍内容,抬手递出木板:“可以,便这样分吧。”
成了!
梁渠接过木板,再度感慨蛙公本领高强。
自顶楼跑下,途经卷牍室,灯火通明,吏员们铺展开黄纸大图,绘制河流走向,梁渠见状停下脚步,目光扫视,寻到主簿李寿福,分享了老蛤蟆的宝鱼分法。
“大人这是何意……”李寿福不太明白。
“李主簿帮忙完善完善,按照平日兑换宝鱼之人的实力,安上这三个等次,且从明天开始,自平阳府河泊所内推广此品级分法,所有的功劳兑换簿上,额外进行标注。”
虽然要求颇为奇怪,分别宝鱼的方法亦十分简陋,但既是吩咐,李寿福没有多问,答应下来,添加到日程之上。
官职到底不同了。
以往给别人办事,如今找事给别人办。
作为从五品衡水尉,定个宝鱼品级,梁渠有足够的权力直接要求。
……
两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黄褐的田野覆上一层稀疏青绿,水波倒映天光。
除开天舶商会将每年六月十八的拍卖会延迟到八月十八,蛤蟆大王和乌龟大王答应帮忙拦住铁头鱼王外,并无要事发生。
哦,不止天舶商会的拍卖。
义兴镇六月六的河神祭,一样让梁渠称病挪到六月下旬。
虽然不合常理,但事关梁渠,义兴镇的乡民没有反对之声。
等肉吃就完了。
六月十六。
云雾翻涌,瀑布垂落。
梁渠、龙娥英、龙炳麟三人一阵天旋地转,相继苏醒。
灰蒙蒙的光照透纱纸。
梁渠抚住脑门,仍有晕眩。
自打消灭蜃虎,整个云上仙岛的仙宫便有改变。
可以进入云上仙岛锤炼真罡,但山顶大门紧闭,直至六月初,仙宫大门方才重开。
他不敢冒然靠近,隔开十天,叫上了龙娥英和龙炳麟一块探索。
岂料进到宫殿。
空空如也。
满屋大雾,前不见人,后不见门,时辰一到,自动退出。
“什么情况?”
梁渠郁闷。
仙宫大门紧闭已经很奇怪,他只当蜃龙设下的某种机制,每一个“关卡”皆有冷却时间,以免族中后辈贪功冒进,遭受重创。
结果进去了什么也没有?
云上仙岛可是大宝藏,打败蜃兽,梁渠获得水泽精华,小蜃龙获得蜃气,两全其美。
小蜃龙本来实力颇差,可摄取三缕蜃气后,尤其蜃虎,实力立马跃升到妖兽中的好手。
一下子没了好处,心里头空落落的。
龙炳麟面露迟疑。
梁渠敏锐觉察:“有想法大可直说。”
“长老,会不会是咱们帮三王子‘代打’,让仙宫发现了?”
梁渠一愣。
有可能吗?
而且让发现……谁发现?
没等搞清楚状况。
嘈杂的喧嚣自屋外传来。
窗外光色蒙蒙。
是个阴雨天。
马上梅雨季,什么热闹值得乡民冒雨去看?
梁渠穿过游廊,驻足宅门。
淅淅沥沥的雨水冲刷瓦片,串作银链。街道上行人顶着斗笠往埠头上跑,草鞋踏上石板,溅起混杂泥沙的黄水沫。
拦下一位乡民。
“梁爷?船,好多船!连起来跟陆地一样!”
周遭乡民见是梁渠,揭开斗笠响应纷纷。
“是啊,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船,桅杆比山高嘞!”
“何止,我瞧着有一百多丈!咱们这有那么高的土堆堆?”
“欸,梁大人不知道吗?您是河泊所里的大官啊!”
# 第七百二十五章 三圣
大船?
雨水落上肩头,浸出小小的灰斑,潮湿闷热之感涌入肺腔,梁渠心头微动,跨出两步。
飞挑的屋檐切开天光,铅灰色的乌云下桅杆缠绕揽绳,林立而起,像是田野上密布的电线杆,伴随着江河沉伏,搅动薄雾。
金翎的鹰隼冒雨盘旋,水鸟跌落水中,惊慌躲避。
梁渠生出惊叹。
他从未见过如此粗壮,高耸的桅杆,仅目测便不下千根,余下亦有无数小杆,桅杆之下,该是何等庞大的远洋船队?
“水哥!大事!”
青鬃马撕开雨幕,缰绳拉动,马蹄擦出白痕,贴着石板滑行,难以止步。
梁渠伸手抚住马胸,稍稍用力,压住冲势。
“慢些说,什么事?”
李立波全身湿透,喘两口粗气,顾不得安抚马匹,翻身跳下。
“传徐提领令,肃王和渤海王驾到,平阳府全体官员,速去迎接!水哥换上官服,赶紧去吧!”
……
冒雨的水鸟收拢羽翼,躲上房梁抖擞毛发。
平阳府各大府衙,所有官员按职位大小,阶级品次排列整齐,低头私语。
梁渠仰面。
领头宝船足长数百米,宽阔无比。
泊到面前,像是巨鲸那灰白褶皱的下颌,只一艘大船便挤满全部视野,以寻常人的目力,立到船头,根本望不清船尾人是男是女。
百余艘宝船列阵,凭空为平阳府添出数里水岸线。
船里头得住多少人?
十几万?
几十万?
分明是一座水上都城!
一天的吃喝拉撒,兴许能堵住一条小河……
“下大洋的船队,怎么到咱们平阳府来了?”
“难不成来江淮补给?”
“不应该啊,出海船队回回往帝都走,要补给,该去津门补。再者说,船上那么多人,事先没个准备,咱们能补得动吗?”
“梁大人,您是河泊所的,您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