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走到柜台前,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上的药碾子。
“掌柜的这回春堂,开了也有十余年了吧?铺里的药材虽好,却多是寻常货色。”
“来的也多是街坊百姓,生意虽稳,却难有大进。”
黄掌柜愣了愣,不知陈皓为何突然提这个,却还是老实点头。
“公公说的是。老朽医术有限,又没什么人脉,能守住这铺子,已是万幸。”
“若是……我能帮掌柜的拓宽人脉,让回春堂成为京都贵人的‘专属药铺’呢?”
陈皓抬眼,目光落在黄掌柜脸上,带着几分探询。
“比如宫里的贵宦、朝中的大人,他们若有隐疾,不愿去太医院抛头露面,便会来你这铺里寻药。”
“这些贵人出手阔绰,不仅会付重金,还会送些珍稀药材、奇珍异宝,掌柜的觉得,这生意划算吗?”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在黄掌柜心头。他活了大半辈子,怎会听不懂陈皓的言外之意。
所谓“专属药铺”,不过是个幌子,这位公公是想借回春堂的壳,做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贵人来“寻药”是假,递消息、送贺礼才是真。
而他这药铺,便是最好的掩护。
谁会想到,京都的达官显贵会通过一间老药铺行些方便之事?
黄掌柜的手心瞬间冒了汗,指尖微微发颤。
他知道这是桩风险极大的事,一旦败露,不仅铺子保不住,连性命都可能搭进去。
可他也明白,陈皓敢深夜来谈,便是给了他选择的机会。
若是答应,回春堂能一跃成为京都最特殊的药铺,他也能跟着水涨船高。
若是拒绝,以这位公公的权势,回春堂怕是撑不过明年开春。
“公公的意思是……让老朽的铺子,帮贵人‘传些东西’?”
黄掌柜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几分紧张,却还是问得明了。
“是‘代存’东西。”
陈皓纠正道,语气依旧平淡。、
“贵人来铺里,会以‘预订珍稀药材’的名义,留下‘定金’——可能是黄金,也可能是珠宝、字画。”
“掌柜的只需记好账,待我来取便可。事后,我会分你三成利,让你的药铺做强做大。”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你放心,所有‘定金’都会走‘药材采买’的账目,绝不会留下任何破绽。”
“里的人、锦衣卫的人,都不会来查你这小药铺。”
黄掌柜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铺中褪色的木匾,又想起这些年守着铺子的清贫,终于咬了咬牙。、
“老朽信贵人。只是……这‘代存’的事,总得有个暗号吧?不然老朽分不清谁是真来买药,谁是‘送定金’的。”
“掌柜的心思缜密。”
陈皓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从袖中掏出一枚小巧的铜符,符上刻着一朵简化的莲花。
“日后有人来,若递上这枚铜符,便说是‘陈府的人’,,你便引他去后院隔间。若是寻常客人,照旧招待便是。”
他说着,将铜符放在柜台上。
“这枚铜符,只有我和我信任的人有。”
“每次‘预订’后,你都在账本上画个‘五’字,待我来取时,咱们对账交接。”
第一百二十九章 宫墙内外,药房权谋
黄掌柜拿起铜符,指尖摩挲着上面的莲花纹,心中彻底定了下来。
“老朽明白了。日后只要听到‘陈府之人’的话,便按公公说的做。”
“还有一事。”
陈皓忽然开口,语气多了几分严肃。
“若是有人问起我的行踪,或是打听‘陈府’,你便说‘从未见过’。”
“小的记住了!”
黄掌柜连忙应下,将铜符小心收进怀里。
这哪是铜符。
此刻手中这枚小小的铜符,既是富贵的钥匙,也是保命的令牌。
陈皓见他应得干脆,便不再多言。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明日起,便会有人来‘寻药问诊’。”
他说着,转身走向门口,玄色身影很快融入夜色,只留下一句淡淡的叮嘱、
“掌柜的,管好你的嘴,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
木门缓缓关上,黄掌柜还站在原地。
手心的汗还没干,却觉得浑身热血沸腾。
他走到后院隔间,看着柜后的暗格,又摸了摸怀里的铜符。
心中有了一种感觉。
自己这回春堂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今日搭上这位贵人。
回春堂要走上巅峰了。
......
尚宫监。
晨光刚漫过宫墙,尚宫监的偏殿已透出了几分肃穆。
陈皓将过于‘贵重’的礼物分别摘出。
不多时,他便写好了两张药单。
呼唤来小石头,陈皓将药单递给他。
“把这张药单给刘掌司送去,就说我看他近日气色不佳,彻夜难眠。”
“我特意为他配了安神养心的药丸,让他明日去南城回春堂取,报陈府之人便可。”
说完之后,陈皓便将刘掌司送来的礼盒退了回去
等小石头回来后,陈皓又将第二张药单交给了他。
“把这张给张掌司,就说他的风寒需用珍稀药材配伍。”
“太医院的药见效慢,回春堂有我存的药材,让他去那边取药。”
......
刘掌司接到药单时,正坐在房里琢磨陈皓为何没收礼盒。
见药单上写着“安神丸,回春堂取”,瞳孔忽然一缩。
他昨日去尚宫监时,通过那小石头,隐约得知陈公公之前去过回春堂。
这是一个老药铺。
再联想到陈皓没收礼物的态度,瞬间明白过来。
这哪是送药,分明是让他把礼盒送到回春堂去!
既给了他“送礼成功”的体面,又避开了直接收礼的风险。
“高!真是高!”
“谁能想到用药铺来当幌子。”
刘掌司忍不住拍了下大腿,连忙让人提着礼盒,悄悄从侧门出宫,直奔回春堂。
张掌司接到药单时,也瞬间领会了陈皓的用意,抱着锦盒就跟了出去。
不少人都知道这回春堂是间老药铺。
谁也不会想到,这里会是陈皓“代收”年礼的据点。
......
做完这一切之后。
陈皓坐在案前,指尖划过一本厚厚的账册。
册页上密密麻麻的记着年礼明细,指尖划过自己接下来要拜访的人,用小笔将其一个个的圈了起来。
“这些银钱,不能留,也不能散得没章法。”
陈皓取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随后又从别人送来的珠宝玉器中,挑选出来了一对成色极佳的羊脂玉扳指,将其收进了描金漆盒之中。
下一刻,他换上一身常服,沿着宫墙小径往尚宫监后苑走去。
后苑的木门常年紧闭,乃是尚宫监的老祖宗所在地。
所谓老祖宗是下面人对其的称呼。
这些人往往是宫中有老资历的太监,曾经也得过一时恩宠。
只是年纪大了,精力不够了,便在这虚职之上享受下待遇。
现如今虽退居幕后了,却也不能不当做一回事。
所以这趟拜访,绝不能轻慢。
守门的小太监见是陈皓,连忙躬身引路。
“见过公公。”
陈皓点了点头。
“老祖宗可在?”
“老祖宗今早还念叨公公呢,说公公如今将尚宫监打理的井井有条,虽然出息了,却没忘了旧情。”
陈皓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这老太监的话半真半假,既是示好,也是试探。
在小太监的带领下,他进了内殿,便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太监坐在暖榻上。
那人手里捏着个紫砂茶壶,刚喝了一杯热茶,正是尚宫监的老祖宗。
陈皓弯下腰,神色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