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的老臣在看皇后能否稳住大局,外戚势力在窥伺皇室的动向。
而二皇子和三皇子恐怕更是要借机打探宫闱虚实。
不多时,远处传来清脆的鸾驾声,伴随着太监的唱喏声。
“恭迎皇后娘娘驾到!”
陈皓与众人听闻这声音之后,连忙跪下,然后一同躬身行礼。
不一会。
苏皇后身着江海、山林等十二章纹的翟衣缓缓走来。
她头戴点翠珠冠,步摇上的东珠随着步态轻轻晃动,却丝毫不显张扬,只透着一股监国者的沉稳威仪。
当苏皇后在天坛正殿前停下,目光扫过等候的众人。
“小太子呢?可在殿内备好?”
“回娘娘,小太子已在偏殿等候,小的这就去引他出来。”
陈皓躬身回话,转身快步走向偏殿。
偏殿内,小太子正由宫女为他整理黑色祭服。
小小的身躯裹在宽大的礼服里,礼服的下摆拖在地上,被他踩得满是褶皱。
宫女们围着他劝了半天,他却拧着眉往后躲,小脸上满是孩童的执拗。
“我不穿这个!沉得慌,刚才走路都差点摔了!”
陈皓刚进门,就见小太子把礼帽往地上一扔,气鼓鼓地坐在榻边,小手还在扯着领口的玉带。
宫女们急得额头冒汗,却不敢强行按住他,只能小声哄劝。
“殿下,这是祭天的礼服,不能扔的,皇后娘娘还在外面等着呢。”
“我不管!”
小太子把脸扭向一边,声音带着哭腔。
“祭天要站好久,我腿会酸的,而且那个祈福词好长,我记不住……”
他越说越委屈,眼圈都红了。
小手紧紧攥着榻上的锦缎,显然是既怕累,又怕出错被皇后责备。
陈皓听到这里,急忙上前,弯腰捡起地上的礼帽,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
“殿下,您知道这礼服上的星星纹样是怎么来的吗?”
小太子愣了愣,好奇地抬头看他。
“怎么来的?”
“这是织造府的工匠,用金线一针一针绣的,每一颗星星都对应着天上的星宿。”
陈皓指着礼服上的纹样,慢慢说道。
“待会儿您穿着它站在天坛上,天上的星星就会看到您,知道您是大周的小太子,在为百姓祈福呢。”
“要是您不穿,星星们该失望了。”
小孩子最好哄骗。
“天上的星星。”
小太子的眼睛亮了亮,却还是嘴硬。
“可……可祈福词真的好长,我怕说错。”
陈皓蹲下身,帮他理了理歪斜的玉带,语气放柔。
“殿下聪慧,定能做得极好。待会儿跟着礼官的指引走,莫慌,皇后娘娘就在坛下看着您呢。”
他指尖触到小太子冰凉的手,悄悄将一枚手串塞进他掌心。
这是尚宫监老祖宗前日送他的那串菩提子。
能安神定气,免得小太子在大典上紧张出错。
小太子握紧菩提子,感觉身上窜出了一股暖流。
心中的紧张情绪这才消除了一些,用力的点了点头。
随着司礼监的钟声响起,祭天大典正式开始。
陈皓引着小太子走上天坛,坛上已摆好了三足青铜鼎。
鼎内燃着檀香,烟气袅袅升起,与晨光交织在一起,似在连接天地。
坛中央的石台上,放着祭天用的牛羊猪太牢。
旁边的玉琮里盛着五谷,皆是象征“国泰民安”的祭品。
“吉时到,太子祭天!”
礼官的唱喏声穿透晨雾,带着庄严的韵律。
小太子按照事先演练的步骤,先向苍天行三拜九叩之礼。
他小小的身子伏在石阶上,动作虽略显稚嫩,却每一步都做得认真。
陈皓站在坛下一侧,他看到皇后站在坛下正中,神色肃穆,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也看到张公公站在皇后身侧,手里捧着香炉,眼底却时不时扫向小太子,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待小太子起身,礼官递上那卷明黄祭文。
小太子接过祭文,清脆的声音在天坛上空响起。
“皇儿谨代表大周,祈苍天庇佑,国泰民安,五谷丰登,苍生无灾……”
祭文诵读完毕,小太子将祭文放入青铜鼎中焚烧。
火焰腾起时,礼官高声唱喏。
“献祭品,祈天恩——”
宫人捧着五谷与玉帛,依次走上天坛,将祭品放入鼎中。
陈皓留意到,张公公在此时悄悄退到了回廊下。
与一名小太监低声说了些什么,那小太监听完便匆匆离去。
他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示意身边的暗卫跟上。
张公公在这般重要的盛典上还不安分,定是在谋划着什么。
待祭品献完,皇后走上天坛,接过宫人递来的酒爵,洒在石台上。
“我大周苍天庇佑,千秋万世!”
完成最后的祭天仪式后,礼官再次唱喏:“祭天大典毕!”
众人一同躬身行礼,山呼。
“吾皇万岁,皇后千岁,太子千岁.....”。
声音震得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
仪式结束后,陈皓引着小太子走下天坛。
刚到偏殿外,便见尚宫监的刘掌司走了过来,低声道。
“公公,方才张公公让小太监去了尚宫监的方向,似是去查采买的账目。”
陈皓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走,回监里看看。”
陈皓刚走到尚宫监门口。
便见小石头脸色慌张地迎上来,手里攥着一本账册,声音都带着颤。
“干爹!不好了!张公公的人刚才来查采买账,说……说祭天用的丝绸,有三成是次料!”
“还说你在这一次丝绸贡品时,收了地方官员的好处!”
陈皓心中一沉。
祭天用的丝绸全是江南织造府送来的上等云锦,怎么可能会是“次料”。
这分明是张公公借祭天盛典的由头,故意栽赃。
他接过账册,翻到小石头抵来的册子。
只见上面被人用红笔圈出“三成云锦”,旁边还批注着“质地粗糙,不符祭天规格”。
落款竟是“张公公亲验”。
“人呢?张公公的人现在在哪?”
陈皓吐了一口气,语气依旧平静,指尖却死死攥着账册。
“还在库房里,说要等着您回来对质,还……还说要请皇后娘娘过来查验。”
刘掌司急得额头冒汗。
“掌事,咱们用的明明是江南送来最好的云锦,怎么会成次料?会不会是……是他们换了货?”
陈皓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张公公这招够狠,借着祭天的“神圣性”做文章。
若是真让皇后看到“次料”。
哪怕只是误会,也会落个“对苍天不敬”,对“大周皇室不尊”的罪名。
这可比私吞款项的罪名更重。
他快步走向库房,刚到门口。
便见张公公的亲信王太监正叉着腰,对着库房的小吏指手画脚。
“你们尚宫监真是大胆,连祭天的丝绸都敢用次料,这要是让苍天怪罪下来,你们担待得起吗?”
“王公公,话可不能乱说!”
陈皓走上前,声音里带着几分威严。
“这批丝绸是江南织造府亲供的货,每一匹都有验货文书,怎么会是次料?”
王太监见陈皓来了,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陈公公来得正好!咱家是奉张公公之命来查验祭天物资。”
“这几匹丝绸摸着就粗糙,就这货色,还敢说是上等云锦?”
“张公公说了,若是尚宫监给不出说法,就得请皇后娘娘来评理,顺便查查这采买的银子,是不是进了某些人的腰包!”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匹灰色的丝绸,递到陈皓面前。
“你看,这就是从库房里搜出来的,跟你说的云锦差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