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国事操劳,的确少不了娘娘的参与。”
苏皇后抬眼看向陈皓,眼底满是红血丝。
“你以为哀家想‘干政’吗?若有选择,哀家宁愿做个只知赏花弄月的太后。”
“可这天下百姓的生计,太子的安危,容不得哀家退缩。”
“张公公跟着哀家二十年,哀家待他如家人,可他终究还是背叛了哀家,李守仁读了一辈子书,却拿着‘天意’当刀,想斩了哀家,斩了大周的根基……”
说到这里,苏皇后的声音哽咽了,她抬手拭了拭眼角,却没挡住滑落的泪珠。
陈皓心中一紧,想到了之前苏皇后给小太子下毒的事情,知道这一位苏皇后,绝非话语诉说之中的那样简单。
陈皓起身想递帕子,忽然又想起君臣之别。
又只能僵在原地,低声道。
“娘娘仁厚,只是这深宫朝堂,本就容不得半分心软。”
“明日早朝,有证据在,定能还娘娘一个清白,还大周一个安稳。”
苏皇后点了点头,随后接过宫女递来的帕子,擦了擦脸。
她重新坐直身子,只是语气里的疲惫却更重了。
“哀家知道你尽心,这些年,身边的人走的走,叛的叛,也就只有你,还肯真心实意为哀家着想。”
“这是小的应该做的。”
陈皓抬头,眼神坚定。
“小的出身卑微,更是贱命一条,若不是承蒙娘娘看重,小的现如今还是个吃不饱饭,无依无靠的街头孤儿。”
“或许撑不过去年的一场大雪,就成了草野的枯骨。”
“娘娘护着大周,这其中的辛苦,小的看得见,外人不知道,但是咱们心里面不能没有数......”
苏皇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暖意,随即又被愁绪覆盖。
她指着桌案上的漕粮账册,轻声道。
“你看这些账册,每一笔都记着百姓的性命。二皇子倒卖漕粮,北境士兵冻饿而死,江南百姓流离失所,哀家若不除他,怎么对得起先帝,怎么对得起天下人?”
“娘娘,证据确凿,民心在您这边。明日证据呈上之后,再让周掌柜、江铁鳞等人指证。”
“就算二皇子势力庞大,又有老臣求情,恐怕也无法掩盖二皇子的罪行。”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苏皇后又断断续续说了很多话。
说她如何在大雪天为先帝求药。
说她如何顶着压力监国独政。
又说她如何带着九岁的小太子深夜批阅奏折时,看着窗外的宫灯,总觉得自己像个孤家寡人。
陈皓始终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回应,却从不打断她的话。
他知道,此刻的苏皇后,不需要什么计谋,只需要一个能听她倾诉过往的人。
窗外渐渐泛起鱼肚白,一夜未睡,不知觉中,天边已经泛起来了鱼肚白。
宫门外传来禁军换岗的脚步声。
苏皇后抬手看了看沙漏,沙漏里的沙子已所剩无几。
天还未亮透,凤仪宫外便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陈皓正帮苏皇后整理朝服裙摆。
闻声抬头,这才发现王显带着一群禁卫军,押着周掌柜与江铁鳞,快步走了进来。
王显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个锦盒,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急切。
“娘娘,陈公公,末将已将漕运案的账册、人证尽数带到,昨夜在大理寺地牢中再三核对,确保今日无半分差错。”
“周掌柜与江铁鳞也已按先前交代,理清了与二皇子的交易脉络,随时可上殿指证。”
苏皇后抬手让他起身。
“王总督辛苦了,今日朝堂之上,还需你提出此事,防止二皇子不认,中途生乱。”
王显拱手应道。
“下官遵命!定护好娘娘与证物,绝不让宵小之辈作祟!”
她缓缓起身,理了理朝服,看了外面的天色一眼,声音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好了,辰时到了,该去上朝了。”
陈皓也起身,躬身道。
“小的这就陪娘娘前去。”
......
三人并肩走出凤仪宫。
清晨的寒风扑面而来,但是不知道为何,苏皇后却觉得比昨夜温暖了许多。
走到承天门时,远处传来上朝的钟声,浑厚而悠长。
苏皇后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的疲惫渐渐散去,只剩下决绝。
“走吧,该了断的,终究要了断。”
陈皓点点头,紧随其后。
晨光洒在几人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像是在这深宫朝堂的漩涡里,相互扶持着,终于走到了黎明。
走到大殿门口。
一直到看见文武百官在宫门外等候,苏皇后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这漫长的一夜,她终究是撑过来了。
辰时到!
金銮殿的钟声准时响起。
文武百官按品级排列,气氛肃穆得连呼吸都显得格外清晰。
苏皇后牵着小太子走上殿阶。
陈皓、王显紧随其后,周掌柜与江铁鳞则被锦衣卫押在殿中。
太和殿外的广场上,辰时未至便已列满了身着朝服的官员。
按“文东武西”的规制。
文官们手持笏板,衣袍上的补子从仙鹤、锦鸡到鹭鸶,依品级错落排列,皆垂首而立。
偶尔有人用眼角余光扫向身旁同僚,却无一人敢随意交谈。
武官们则不少身穿硬甲,铠甲碰撞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每个人都身姿挺拔,却难掩眼底的凝重。
昨日承天门李守仁之事早已传遍宫廷,今日早朝注定不寻常。
负责引导官员的太监站在殿门两侧,手持鎏金令牌,见辰时将至,高声唱喏。
“辰时已到,请百官入殿!”
...
第一百七十四章 金銮惊雷 一言镇天倾
声音落下,不少官员们按品级依次迈步。
文官从左门入,武官从右门进。
脚步整齐划一,踩在汉白玉石板上,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左相裴敏与右相杨钊走在文官前列。
裴敏他年近八旬,鬓角已染霜,手中笏板被摩挲得光滑。
路过兵部尚书赵烈时,两人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
昨夜苏皇后已通过亲信传信。
今日需他们在朝堂上稳住局面,两人微微颔首,便各自归位。
殿内,龙椅空置,太子的小座设在龙椅左侧,苏皇后的凤座则在右侧。
等到晨光透过殿外的格窗洒进来,落在金砖地面上,映得整个大殿庄严肃穆。
官员们按品级站定后,太监再次唱喏。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驾到!”
苏皇后牵着太子的手缓步走入。
小太子身着明黄色小朝服,小手紧紧攥着皇后的衣袖,眼神怯生生地扫过殿内百官。
苏皇后则一身明黄凤袍,头戴凤冠,步伐沉稳,走到凤座前坐下。
“臣等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太子殿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百官整齐跪地,声音响彻大殿。
笏板与铠甲触地的声响汇聚成一片,久久不散。
“众卿平身。”
苏皇后位于垂帘之后,声音透过大殿,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官员们起身时,动作依旧整齐,无人敢先抬头。
待太监唱“赐座”,左相、兵部尚书、护国公、镇国公等几位胡子花白的老臣才谢恩坐下。
其余官员仍直立于殿中,手持笏板,目光平视前方。
早朝的常规流程先从“奏事”开始。
首先出列的是礼部尚书,他手持奏折,躬身道。
“娘娘,昨日钦天监呈报,今日辰时三刻将有‘五星连珠’之象,按祖制需设坛祭祀,恳请娘娘定夺。”
苏皇后点头。
“此事按礼部规制办理,需节俭,不可铺张。”
礼部尚书躬身应“是”。
等他退回队列。
紧接着是工部尚书奏报。
“娘娘,黄河堤坝修缮已完成三成,只是江南漕运受阻,建材运输延迟,恐影响工期。”